薛令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倒了一碗温，递到她面前：“别怕，先喝。”

那采茶女没有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不停地往后缩，直到背抵住了墙。

“你……你想什么？我……我没有得罪过你……”

“我说了，别怕，”薛令止将碗放在她手边，自己坐到对面的椅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我不是坏人，找你来，是有几句话想问。”

“问……问话？”那采茶女的声音在发抖，“你问话为什么要把我绑来？你……你是土匪吗？”

“土匪？”薛令止失笑，“你看我像土匪吗？你又有什么值得我抢的？钱还是？”

那采茶女没说话，只是上打量着他。面前这人穿着青衫，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的确不像山匪。但她还是不敢放松，缩在墙角，像一只受惊的兔。

薛令止也不急，等她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我问你，你这么虚弱，是不是被主家责罚过？打了你？还是用了别的什么手段？”

那采茶女一怔，随即连连摇：“没……没有。主家待我们很好，从不打骂我们。”

“那你这，怎么会亏空成这样？”薛令止追问，“我看你的脉象，分明是失血过多。你最近可有受过伤？”

“没……没有。”采茶女的神又开始闪躲，低不敢看他。

和白日的那些采茶女表现如一辙，薛令止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式：“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是郎中，我是官府的人。”

那采茶女猛地抬起，瞪大了睛。

“有人告发，说陈家待女工，”薛令止的表变得严肃，“我今天来，就是奉了上的命令，来调查此事的。你若受了委屈，尽跟我说，本官替你主。”

那采茶女似是不解，还有些生气的反驳：“大人，您是不是错了。主家没有待我们，他们对我们很好。”

说着，她因着愤愤脸还红了些，“定是有人嫉妒诬陷，大人明查啊。”

血之源

薛令止一愣。

他预想过这女人会哭诉、会告状、甚至会求他救命，唯独没想到她会替陈家说话。

“对你们很好？”他皱眉，“采茶再劳累，也不该亏空成这样，这还叫好？”

“大人，这……这不关主家的事，”采茶女低，声音越来越小，“是我自己的不争气……旁人就没有这些。”

“况且，况且我生病后，主家便立刻给我开了药，喝上几日，不要的。”

薛令止一气，压心中的不耐：“那你说说，你们的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采茶女沉默了。她攥着被角，手指绞得发白，嘴翕动了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说来。

薛令止见状，语气又了几分：“你莫怕，有什么说什么。若真是陈家害了你们，本官定会替你们讨回公。若是有别的隐，你说了，本官也好帮你。”

“大人，”采茶女别过脸，“一切都好的很，没有任何问题，大人莫要问了。大伙都愿意留在陈家，大人问谁都是这个答案。”

“留在陈家？”薛令止一怔，“你就这么想留在陈家？”

“想！”采茶女用力，那语气里的渴望，不像是装的，“大人，您不知，陈家待我们真的很好。工钱给得，一日三餐都，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但比起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已经好太多了。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如果我们不想了，可以直接跟事说，事会给我们一笔钱，让我们走。”

“一笔钱？”陈家会这么将人放走？不怕走漏消息？薛令止继续追问，“多少？”

“够我们回老家买两亩地的。”

采茶女说这话时，中带着一丝激，“大人，您想想，我们这些女人，要么是寡妇，要么是被夫家休了的，要么是家里实在过不去的。外面哪有人肯要我们？就算有人要，也是往死里使唤，工钱还低得可怜。只有陈家……陈家把我们当人看。”

薛令止沉默了片刻，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过那份用工记录，陈家选的这些采茶女，确实大多是孤寡，无依无靠，甚至大分都不是当地人。对她们来说，陈家给的这份工，是救命稻草。

“那若是生病了呢？”他问，“像你这样，虚得不动活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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