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备箱里很暗，凌晨那微弱的天光被冷风撕成碎片，稀稀落落地照亮一块儿蜷缩的人型廓。

又要挨打了吗？

白羽忽然想起自己克隆恐龙的梦想，想起故国期待他混个名堂的导师和父母，想起在南刻大学受到的排挤，想起四堂腾腾的汤，想起何休——

光照后备箱的时候，白羽猛地往后缩了一，后背撞上后备箱的，发一声闷响，睛惊恐地瞪得很大。

然后就是安静。无比的安静，安静到白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但他太冷了，太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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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白羽看不清光里的人，只看到一个逆光的廓，静静的站在漫天飞雪中。

他不知自己在后备箱待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更久，黑暗和寒冷把时间拉得很很，得像没有尽。

但刚到达北国，就了事。

他开始数数，从1数到100，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又从开始。

寒冷把他吞掉了。

“唔——”

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被光刺到，瞳孔剧烈收缩，那双琥珀的睛里全是光，像那两颗琥珀变回了千万年前动的金树脂。

白羽等着

白羽缩在后备箱里面，膝盖着，双手被绑在后，嘴上缠着胶带，原先充满书卷气的学者打扮狼狈极了，衣服上全是褶，粘着不知从哪蹭的灰，发糟糟贴在额前。大概是冷得狠了，整个人都缩着，肩膀在抖，单薄得像风里的树叶。

这是白羽脑里唯一的念。

但，何休是个好人。

后来他就不记得了。

但，他必须要用这法才能留在阿南刻。

他知自己要被送去哪里，他听过那些抓他的人模糊的话——神学研讨会缺少生基因方面的专家，稀缺货，价格。

何休是唯一一个没有排挤他的人，何休一视同仁，漠视所有人。

白羽只记得自己被人从酒店门拖走，记得有人捂住他的嘴，绑住他的手，把他这个黑漆漆的、满是灰尘和铁锈味的后备箱。

他知北国已经封锁了，他知两个月前的［何休］就是在北国了事，不知用了什么才成功回去。

5、6、7、8……他的思维变得很迟缓。

一秒，后备箱开了，光涌了来，很刺，什么都看不清。

他不想死……

白羽只能缩在后备箱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车碾过雪地的声音，惶恐绝望地等待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厄运。

现在，车又停了。

1、2、3、4……外面有风，有雪，有树枝偶尔断裂的声音。

他记得车开了很久，停了很多次，每一次停来，他都以为到了终，但每一次车都重新发动。

膝盖冻得发僵，血无法通，逐渐失去知觉。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地蜷缩在原地，每一骨都在疼，脑袋也冻住了，转不动。

他想留在阿南刻，在［何休］那里没有得到答复，就想方设法得到了前往北国参加研讨学习的机会。

寒气透过后备箱的隙，透过衣服，缓慢渗骨里。

假如……假如他先前在何休对他的暗示沉默的时候，更大胆一，拿与何休朋友时一样的死赖脸跟着何休，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件事，是不是就能活来了？

——果然是白羽。

卫极画骤然想起刚才后备箱的挣扎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迅速冲车打开车的后备箱！

这次停得比之前都久。白羽听到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有人在说话，听到一声枪响，很脆。

风雪飘忽。

从神学研讨会回来之后，［何休］对他温和了许多，也愿意和他朋友了。

白羽咙里发低低的呜咽。但他立刻咬了牙，把那声音吞回去，抖得更厉害。

他不能一事无成地回到故国，他不敢面对故国对他报以期望者的睛，所以……他坐上了前往北国的特殊航线。

不能声，声会挨打，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