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了 群不识兴

御案上摊放着锦屏居图, 图中是锦屏山景，云山烟树，富丽隐逸，而皇帝手中的画轴上绘山海经异兽, 怪诞奇异, 不知所云。

前者是彭勇带来的, 他声称王昭仪让他护送真公主去幽州, 他不忍藏宝图外, 所以弃暗投明, 费劲千辛万苦将藏宝图带回来, 献给圣上；后者是唐嘉玉带来的，据说是她被人发现时，和王昭仪密信一起放在她襁褓里的遗。

这两幅卷轴都号称是“凌云图”，记载着开国皇帝留给后人的宝藏。可是, 哪一幅才是真的呢？

皇帝反复端详良久，平心而论, 他觉得锦屏居这幅像真的。既然是藏宝图，至少要指向一个的地址，这幅图中重峦叠嶂, 奇峰秀，说不定藏宝之地就隐藏在画中某一座山上。

但唐嘉玉带来的这幅山海异兽图，因为太过怪诞，让皇帝也拿不准了。若唐嘉玉想假造凌云图, 应当找一幅山画, 为何要拿山海经呢？反而证明，这真的是王昭仪放在她襁褓里的。王昭仪是最后一个知藏宝图密码的人了，她为何偏偏要挑这幅呢？当真是随意为之吗？

皇帝越想越绕, 不由愤然。都怪僖宗，假仁假义，嘴上说着视他为手足，但凌云图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从未和他提起过！

皇帝也是登基之后才知，太祖曾留一份宝藏，国难时可凭此复国，若后人不肖，也可携这份资退隐民间，可保孙三代无忧。至于藏宝图在哪儿，如何破解，只由历代帝王相传，其余人——无论多受的妃嫔、太监抑或皇，都一概不知。

凌云图某意义上和传国玉玺一样，是正统的象征。区别在于玉玺可以抢来，而凌云图的密码只能靠前一代皇帝授，若得位不正，传承就断了。

皇帝和僖宗一样为太监拥立，但僖宗是在太庙封了太、带到懿宗面前过了明路的。懿宗病逝前，曾屏退侍从，独留僖宗说话，想必在那个时候，懿宗授了凌云图的秘密。

但皇帝不同，僖宗即便再信任这个弟弟，在王昭仪、大公主的死讯传来后，僖宗不可能不起疑。僖宗不会告诉皇帝凌云图的解法，而皇帝了亏心事，也不愿面对僖宗，任由僖宗被“溺亡”。

凌云图的秘密，皇帝自然也永远不会知了。

这件事像一刺，无关痛，但时不时就会刺痛他，提醒着他不是正统。本来这么多年过去，皇帝已渐渐淡忘了这刺，可唐嘉玉的归来像一块石，生生唤醒了他那些并不愉快的过往。

皇帝的思绪不由回到十八年前。

那一夜，他还是寿王李修，蜷缩在扶风驿古旧的床上，听到僖宗和王昭仪低语。

“明日我会让彭勇制造一场混，将队伍冲散，你带着凌云图和圣旨趁走，绕过军，北上回幽州去。若你此胎生男，让幽州节度使在合适的时机示这份圣旨，拥立皇儿为帝；若你此胎生女，待她大，将圣旨给她，让她自己选择。凌云图的解法我已告诉你了，你千万记好。我这个为夫君的无能，不能给你荣华富贵，甚至都无法护你周全，唯一能的就是将凌云图留给你们，将来无论孩复国还是归隐民间，有东西傍，都能容易些。”

“陛……”

男自嘲一笑，声音苦涩：“国都六陷，天九逃，我还哪当什么天。曾经年少轻狂，自以为可以挽大厦之将倾，可事实上，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如今，我唯一想的就是护住你和孩。不必再叫我陛了，从今往后，我们只是寻常夫妻。”

可是哪还有什么往后呢，他们只剩今夜。女中泪，依然挤一个笑，柔柔唤：“五郎。”

“徽音……”

床帐外人私语喁喁，李修躺在床上，在黑暗中木然睁着睛。

僖宗定然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可僖宗不会知，李修已经好几晚不敢合了。他怕一合，就看到生啖人的叛军，面目狰狞的暴民。他本以为天受万民敬仰，此乃三纲五常、天经地义，但落暴民堆中他才知，原来，世人敬得不是冕旒，而是屠刀。

这样心惊胆战的日李修过了五天，五天后，崔敬悬仗着一功夫，终于带他追上廷队伍。僖宗看到他大哭，当众发怒，让人将他的床榻搬到僖宗屋里，以后两人同寝同居，再不许人怠慢寿王。李修面上激涕零，其实心中毫无波澜，十二岁还是个小孩，但对于生在里，还刚在人间狱走了一遭的孩，十二岁已足够他明白很多事。

比如，五兄对他再亲厚，也永远比不上王昭仪之。那些是家人，而他，永远只是外人。

比如，所谓亲、忠义、信仰都是假的，只有权势才能保护自己。因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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