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暑气从半开的车窗里挤来, 闷黏稠。

阮一诚坐在副驾驶，腰背得僵直，连都没偏一, 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他不敢去看阮念的反应，甚至连呼都放轻了, 仿佛只要他够安静，这段路就能慢一。

于是, 一路无话。

车拐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亭里的大爷抬看了一, 又低看手机。

梧桐树的影从车上过去, 一片又一片，斑驳陆离。

阮念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旁敲侧击地询问, 这样才会显得她态度冷漠。

可问的却是：“最近爸怎么样？”

阮一诚这才动了动, 转过来, 脸上浮一个浅浅的笑：“好的。”

“就是我上周上学的时候，爸爸空调多了, 有小冒，不过吃了药就好了。”

“嗯。”

“, 你要上去坐坐吗？”

“不用了。”她侧过脸，瞥了一后座那袋零，买的时候没多想, 现在看着倒显得有些刻意, “拿着吧，好好学习。”

简短的几句话之后，车厢里又安静来。

阮一诚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了, 然后主动推开车门，拎起那袋零，站在车外冲她摆手：“有空常回来看看。”

“嗯。”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个自然的，却觉肌有僵。

车掉，慢慢驶离小区。

后视镜里，阮一诚还站在原地，直到拐过坛才看不见了。

阮念把车开到路边，旁边恰好空着一个停车位，她挂倒挡，打方向盘，车贴着路沿石转了个弧线，停稳之后却没有立刻熄火。

她其实没必要停来的。

“就去买瓶。”

了车，锁好，又回看了一车摆得正不正。

其实正的，车也没压线，可她还是多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等什么理由把自己拽回驾驶座。

但没有，她朝着刚才来的方向走回去。

这个小区她只来过一次。

阮建庆结婚那天，带她来的。

她记得那天太很大，空气里飘着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儿。

她站在坛边上，看见父亲穿着一崭新的蓝西装，把另一个穿白纱裙的女人从轿车里抱来，女人笑得很开心，父亲也在笑，他们好像都没看见她。

是啊，这么大喜的日，谁会注意到一个拖油瓶呢。

她当时扭就跑，一路跑回家，跑房间。

抱着妈妈的遗像哭，哭到嗓哑了，只会反复喊着：“妈妈……妈妈……他不要我们了……”

后来，她再也没来过这里。

阮建庆的房，其实就在家小区后面，隔着两条街，走路不过七八分钟。

可那七八分钟的路，她走了?十年都没走过去。

考上大学、毕业、工作，阮建庆好像越来越像一个背景板，模糊在生活的角落里。

直到去世，老房被卖掉，她抱着纸箱搬租屋的那天晚上，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

每个月往他卡上转的那三千块钱，她安自己说，只是尽义务，?十年的抚养，她得还。

可什么是义务呢？

“父亲”?字，像一面多棱镜，有人能折温柔的光，有人只能映照斑驳的伤。

她走到单元门，铁门虚掩着，门禁上贴满了通的小广告。

她没往里，只是站在台阶面仰看，三楼台的防盗窗上晾着两件蓝白条纹的衬衫，被风得轻轻晃。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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