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的最后一场戏，定在塔河镇外的一荒坡上。

这天，许轻轻凌晨三就起来化妆了。

化妆大给她脸上扑了一层土黄的粉，把圈抹成青黑，嘴涂得裂起。又把她的发打散，掺了些灰白的假发丝混去，松松地拢成一把枯槁的辫垂在肩。

许轻轻对着镜看自己。

经过化妆师的手，镜里的人手里顿时瘦了一圈，颧骨微微凸着，神却沉静无波，再无一从前那个鲜活少女的影。

她穿上解放鞋，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走向阿月的最后一场戏片场。

荒坡上立着一座满荒草矮坟，黄土荒凉的堆起，坟前着块糙的木牌，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阿。

阿月蹲在坟前，手里攥着一把铁红的土。

她的铁匠哥哥，阿。那个从小和她相依为命，如父如兄将她带大，再苦再累都只会抹着满的汗憨厚一笑，说会保护她一辈的哥哥，亲手被她害死了。

如果可以重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宁肯哥哥和杨秀莲在一起，也不会去揭发杨秀莲了。

她慢慢松开手指，把那红的土从他指间簌簌落去，落在坟，和周围的野草在了一起。

她跪来，用手掌把坟前的土拍得实了一些。

“哥。”阿月喊着，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里面睡着的人，“我来看你了。”

风从荒坡上刮过去，坟的几枯草摇了摇。

阿月低，手指抚着那块简陋的牌位，指尖来来回回地摸着“阿”那两个字。她忽然伏在坟前，肩膀剧烈地动着，背上的脊骨折得像要断裂，额埋在坟包里，咙里发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风声满了整片荒坡，把那哭声得七零八落。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直起。

“哥，我要走了。”她微笑着，沙哑地说，“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我这辈了太多错事，只有去战场，去前线，将我的后半辈奉献在那里，才能赎清我这辈的罪。”

“如果我还能回来，我就来陪您。”

阿月站起来，对着那座矮坟，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一步一步往坡走去。

风从背后来，把她枯槁的发扬起。她走得很慢，脊背单薄，却像一株山的野草般蕴生命力。

走十几步，阿月忽然停来，回看了一那座坟。

“哥。”她喃喃，“如果有辈，你还愿意让我您妹妹吗……”

空境慢慢拉远，黄土坡，荒草孤坟，弯弯扭扭的牌位，风把坟四周起一层薄薄的尘雾。

画面渐渐暗去。

“咔——！”

秦向野的声音从监视后面传来，带着少见的哽咽和沙哑。

片场很安静，所有人都被许轻轻的演技折服了，那一幕的荒凉、宿命让人震撼到无以复加，心酸酸胀胀的，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这震撼一直持续到导演喊咔，好几秒钟过后，大家才开始鼓起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