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以前的大丫鬟和孟老太君闲暇时教的，学问并不扎实。但她可不愿意在霍怀恩面前怯。

霍怀恩于是指给她看：“这是听宣整理的战报，边疆战报多的时候，听宣就会把重要的整理汇集到一起，月送给官家。有个名字叫‘夷简’，你看这里……”

翡翠听着这可不是什么由他们顺手送回去的不重要东西，而是军机大事。他就这样截留在手里，一收就是一个月。反正这家伙和京中那些的王孙是反着来的，那些王孙整日闲极无聊，挂个闲职，实则连朝堂大事都不清楚，只知斗走，衙门都没去过几次，反而整天把军国大事挂在嘴边。而霍怀恩这家伙轻描淡写几句，以“捕雀就是给官家跑的”自居，其实什么破天的大事都敢。

他指的地方，有个朱砂红印，圈的是“西戎”二字。翡翠本来还想凑近去看，反应过来之后，本能地往后面退了一。

她是孟老太君的人，也听她说过些中旧事。其中一件，就是圣上批奏折用的是朱砂红笔，叫作批红。

这是官家的笔迹！

霍怀恩见她吓了一，顿时笑了起来，有恶作剧得逞的觉。

“你给我看这个什么？”翡翠警觉得很：“我不要看这些东西，我要回去了。”

“放心，不是要拿你罪。”霍怀恩笑着。他本来还想开句玩笑“要罪也拿孟容衡”，一孟家现在唯一的希望，好看她被惊吓的样，但想想还是算了，收敛了玩笑，认真地指给她看：“这是上个月的‘夷简’。林太傅过世后，听宣如今是在张大人手中，由他暂代。边疆的战报送上来，提到几个胡人落。犬戎从十年前之后，就沿焉支山分成了两个落，称白戎和黑戎。但张大人许久不军机，誊抄的时候还是之前的习惯，称之为西戎和东戎。圣上批奏折时，御笔把西戎这两个字圈来了，是让改正的意思。我看了也不懂，问了御前的吴老总，他也没细说，只说‘不雅’。我很好奇，‘西戎’两个字哪里不雅了？我想，这个问题翡翠姑娘应该能回答我。”

他笑地看着翡翠，翡翠心中“噔”地一声，如同明镜一般，一派澄明。

她当然知为什么不雅。因为孟老太君的闺名，就叫“惜容”，与西戎同音。

大周礼节重孝，晚辈要为者避讳，直呼其名是大不孝。至亲如父母，连写到字时都要改一笔，就如同柳无忧写到柳晋骧的‘晋’字时总是少写一笔。

张大人是重臣，自然知避先皇先后，以及太后的讳。但他如何能知，如今破落到在九侯中沦为倒数的孟家，竟有一个在太皇太后中受教养、和官家的生母一同大并且同妹的孟老太君。官家生母早逝，孟老太君也曾如同当初抚养柳夫人一样，把官家当成自家的骨一样看顾过。孟老太君视官家如，官家也曾视她如母。不然，当年孟家大爷闱考中传胪时，官家也不会那样看重他，拉着他的手说“怀仁如同朕骨兄弟一般”的话来。孟老太君的诰命，以及官家敕令建造并亲自题匾的华堂，都彰显着官家对孟老太君曾经的敬重。

只是时过境迁，那已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难怪张大人也不知这一层。

连翡翠也没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