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命案（完）

朱秀兰一直在心里想，张三泰为什么要回来呢？他怎么就没有死在制区呢？

在张三泰待在制区的那段时间里，是她过得最快活的一段日。

她无需担心每天晚上回来要怎么应付他的脸，无需担心他喝了酒会不会打她，无需担心饭菜咸了淡了会不会又惹到他。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去房接一壶，回来泡一杯安置区发的茶叶，端着茶杯坐在床沿上一一慢慢地喝。没有人摔门，没有人砸东西，没有人骂骂咧咧。

她喝完茶，把杯搁在床的小桌上，在只有一个人的床上躺来，一觉能够安稳地睡到天亮。

制区有探访时间，她去过几次。

隔着那层厚玻璃，张三泰穿着一蓝灰的统一服装坐在对面，脸瘦了一圈，睛面挂了两个袋。他跟她说要零钱，让她带几件换洗衣裳。朱秀兰一一应着，脸上挂着温顺的表。但每次从探访室走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不是因为看见了他，而是因为知他还要继续待在玻璃的那一边，这让她的心变得很舒畅。

但好景不，搬到新荻镇不久，张三泰就被释放了。

朱秀兰那天站在安居房门等他回来，远远看见他从巷走过来的时候，心里那块石又压了回来。她脸上立刻挂殷勤的笑，把他迎屋里，了两他吃的菜，碗筷都摆好了。张三泰在饭桌旁坐来，看着那两菜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大爷一般拿起筷吃了起来。

接来几天，都是如此。沉默、沉

那双睛在安安静静看人的时候，反倒是让朱秀兰更加害怕了。

以前他打完了倒就睡的时候，她至少知这一劫过去了，可以安安心心过几天太平日。可现在他不打了。他坐在那里不声不响，像夏天午后天上堆满了黑云却迟迟不掉雨来。她总觉得这是风暴来临前的宁静，而宁静越久，风暴就越可怕。

张三泰的确是有了顾忌。

被关在制区的那几个月，让他明白了这边的警察跟荻城的衙役不一样，他们是真会，真会抓人。所以他收敛了，至少表面上收敛了。

他来后找不到活。园是个新鲜事儿，他有兴趣，但那边不要有前科的，环卫的活儿又拉不脸去，便脆什么都不了，成天窝在家里，靠以前的积蓄和朱秀兰在惠民超市理货的那工资过活。

他上了喝酒。这里的酒可比荻城有劲儿多了，那几块钱一瓶的白酒，他每天都能喝掉大半瓶。沙发被他坐一个坑，茶几上的烟总是被弹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地砖上留一个一个灰黑的圆印。

朱秀兰每次回家都心惊胆战。她只能尽量每天早门，晚再回家，尽量少与他接。每次班回家，先在门站一会儿，听听动静再去。好在，这酒的度数实在是，张三泰大多数时间是不清醒的。只偶尔几次，她挨了几耳光。

张桂兰在走访中看了端倪，私底拉过朱秀兰的手问她要不要离婚。朱秀兰心动得不行，最后却苦涩一笑，摇了摇。

她实在是害怕，比以前还怕。妇联的人能帮一回，帮不了一辈。张三泰知她在哪儿上班，知她每天走哪条路回家。她不敢提离婚，因为知他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她有时候甚至会恶毒地想，要不要在张三泰面前提一如香，这样或许自己会能得到些许的安宁。但不知为什么，这话到了嘴边，却有说不。

但张三泰自己遇到了如香。

这天午，张三泰去惠民超市买酒，如香正好从超市里买米来，两人迎面就撞见了。如香她穿着一件浅蓝的工装，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清。她也看见了张三泰，脚步顿了一，然后面无表地往旁边绕了一步，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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