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一会儿，竟睫透，生生将自己哭成了委屈的小泪人儿。

早年他的父皇尚在，也许周岁时也曾闹闹地办过一场。

恰逢中上忙着扫尘守岁，布置年节的关，本无人还有闲暇为他另外筹措一场生辰宴，庆贺他又了一岁。

翠那会儿心思单纯，觉着都说得通，就未究，只“大言不惭”地把爹爹给她的生辰分了一半给他，想着夫妻二人若把生辰并到一日过，还能节省一份庆生的银钱。

裴怀彻说起这些时，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谈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彼时他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敢透，谈及，也只说自小孤苦，本不记得生辰了。

再后来，便是他重伤落至白石村，又被她误打误撞地捡回家，招为赘夫了。

可他未及两岁，疼他的父皇就驾崩了，由那杀光了他之外所有兄弟的皇兄继位。

不能自理”的“后”姿态，讨好：“臣夫不敢，一切都听陛安排就是。”

裴怀彻一时都没想通她为何突然哭得这般厉害，连忙将人揽怀中，不明就里地安抚着：“好好的，又怎么了？没有比较还不好吗？你想怎么给我过便怎么给我过，怎么过都是我平生最风光的一次生辰了……”

可翠听闻他所言，坐镇朝堂的凛然威仪还是顷刻褪了个净。

再造大渊的功绩，是他恨不得将一日掰成二十四个时辰用，殚竭虑换来的，哪有心思匀去给自己过什么生辰？

纤指尖轻轻描摹过他邃的眉骨廓，还未开，泪已先落。

而后则是他带着他们兄弟妹四人，归渊后称帝的三年。

前后足足了两个月工夫周全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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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是去岁，中原初定。

连朝臣记着日送来的贺礼，也多被他随手赏赐给了麾能用上这些的属。

他们位于燕京的皇，直至迁都前都还是破破烂烂的模样，朝局也确实百废待兴，她索也顺了他的意思，纵使知晓确切的日，仍未持为他大大办过。

得了他这句妥协之言，翠便当即雷厉风行地吩咐了去。

只教裴怀彻又是心又是无奈，待再观她为自己筹备生辰时什么“令智昏”的举动，也都不表了。

她的厨艺皆是早年在白石村小村姑时攒的，虽也能将饭得可，可比之专司其职的御厨，到底少了些致。

后来他十六岁了，迎来了日理万机摄政的十二年。

到了腊月二十六，翠便顺理成章地足了一副“昏君”派。

翠的泪闷在他单薄的怀抱中，只哭得更难过了：“我心疼你啊……你说你怎么命这么苦呢？我也看过不少史书了，就没见过哪个皇帝比你更命苦的……明明文能安，武能定国，为了苍生百姓给自己熬了一伤病……偏偏半辈只顾着撑起江山社稷，自己连场像样的生辰宴都没吃过……”

御厨定是早已为宣帝备好了生辰要用的寿面，可翠总觉得全由旁人少了几分心意，定要起袖自己上手。

而也正是在亲力亲为持这些琐事时，她才从他中得知，这竟是裴怀彻将满三十六载的坎坷人生中，一回正经庆贺生辰。

越说，越替他委屈，哭得肩直颤，上气不接气。

腊月二十八当日，更是天刚蒙蒙亮就换了一方便行动的常服，全然不顾此举是否符合自己梁烨帝的尊贵份，亲自往小厨房去了。

但她知，比起那些的样，她相公定是更她亲手擀，清汤煮好，再撒些葱，卧上两个荷包的这一碗。

偏他的生辰又不凑巧，正是腊月二十八，距除夕不过两日。

她忙着统筹各州政务脚不沾地，他也终日躺在病榻上，每日用的汤药比饭还多些，可谓谁都顾不及筹办生辰宴这事……

提前两日就把案上积压的奏折批完堆去了尚书省，并令给那里的郦婵和卫江冉，接来十日，她只陪她相公过生辰过年，只要不是火烧眉的大事，一概不必上报了。

那位渊宪帝待他这个仅剩的幼弟虽谈不上苛待，却也多是些仅于表面分的关照。

从殿宇的布置到宴席的菜式，从百官朝贺的规制到宗室亲眷的席位，桩桩件件，无不在摄朝理政的间隙亲自过问，半容不得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