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裴宴幼时的。

是他亲手将小小的裴宴抱上了龙椅，一回亲历早朝，裴宴全程抓着他的袖，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他初次亲征归来，伤在肋，还没解甲，裴宴就摸到了那隆起的新疤，竟哭了整整半个时辰，上气不接气，哑着音说这皇位谁愿坐谁坐，自己不要，只要皇叔平平安安的……

他安排去教导裴宴文武课业的太师太傅，裴宴通通不认，只缠着他要他亲自教，学累了就坐在他膝，同他说，其实这些自己都不喜，但为了皇叔以后不必这么辛苦，自己都会认真学……

裴宴后来被臣蒙了心，将他除之后快，是真的。

可之前的桩桩件件，也是真的。

他到底不忍看这孩沦落到如此地步。

也许裴宴向郦媖献上国玺，俯首称臣后，郦媖不会立刻拿他怎样，甚至会照礼制，封他个外姓王爷。

可凭郦媖的，等她将≈ot;中原一帝≈ot;的皇位坐稳了，又怎会放任这个隐患善终？

恐怕裴宴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她终幽禁，直至郁郁而终……

裴怀彻已经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显任何异样了，可他的这份故作镇定，终究只能勉骗过数丈之外的郦媖。

他旁的小娘见他将背脊绷得发抖，虽完全不知他为何反应这般大，却还是不明所以地将纤手藏在桌案递来，悄悄攥住了他没握酒盏的那只手。

翠语还休，察觉到他的手即便被她握着，依然久久没能回，不由投来了担忧的视线，低声：“相公……”

而恰在此时，与女皇并坐于至尊位的郦媖悠然抬眸，语气漫不经心地：“宴，你既已愿意奉玺归梁，这宴上的臣，就都是你日后需往来的同僚了。先敬敬酒，彼此熟悉一吧。本听说你与本的二妹婿素有恩怨，那就从他开始，本给你们个见证，一笑泯恩仇，日后共同为我大梁尽忠效力。”

此话耳，裴怀彻的脑中顿时≈ot;嗡≈ot;地一声。

不对，这本不是临时起意，郦媖一定是已经知了什么。

与其说是让裴宴给他敬酒，不如说她早就与裴宴商议好了一戏。

整场宴席，都是她请君瓮的局，只为让裴宴在满朝文武面前，指认他就是大渊煊王。

裴怀彻愕然抬眸，正对上裴宴复杂难辨的视线。

裴宴显然比他更加惊惧，嘴抿得平直且苍白，良久吐不一个字来。

郦媖见状，便轻挑娥眉，抬腕托腮，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饶有兴致地促：“宴，这是怎么了？与淮驸的积怨就这么吗？连本的面都不打算给了？”

裴怀彻发，他知，只要裴宴一开，就意味着他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