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已接安顿，日夜待命，寝殿外更是安排了经验老的嬷嬷值守。

谁都知公主这一胎金贵，断不能有半分闪失，生怕翠哪时突然破了羊，来不及照应。

在翠的记忆里，她似乎从未见过裴怀彻如此慌失态的样。

明明她熬过了最初的那阵剧痛，便觉得没有那么难捱了，可他唤了人来，又急令去叫稳婆和御医之后，仍一刻不待地重新回到了她边。

昔时他向稳婆一桩桩讨教来的那些应对之法，如今仿佛全都忘得一二净。

他想揽她怀，却又怕碰疼了她，只能伏在榻边，将她的手裹掌心，指节用力得泛白，底亦凝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

直到稳婆和御医赶到，有人以“产房血气重，男不吉”为由，上前请他移步到外面稍候。

裴怀彻见翠疼得额上都沁了细密汗珠，也断续渗着血，哪里肯依这在他看来荒谬至极的传统？

他薄发颤，声音喑哑：“什么吉与不吉？我能带兵打仗时三征西，难没见过血吗？我的娘在这里受苦，我不陪在她边，还能去哪儿？”

他平日素来是温文尔雅的文臣派，可今日许是嗓音沉哑到了极致，眸中也血丝隐现，竟赫然恢复了几分昔日大渊军神的凛冽威压。

一时间满室皆噤声，无人敢再劝，只得绕过他，先去查看翠的况。

末了，还是翠了一气，开止住了他这番近乎不讲理的诡辩。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勾过他的掌心，柔声哄：“不只是对你不好，也对孩不好，你别任了，之前御医不是一再确认过了吗，我这胎胎位很正，应该很快就能迎这小家伙来了，你踏踏实实的，耐心去外面等一等，好不好？”

裴怀彻结了几，这才不不愿地任由她手去。

而后几乎是一步三回，被赶来的郦璟连拖带拽，半劝半架地扯了寝殿。

可见着充作产房的寝殿在他面前缓缓合拢门扉，“咔哒”一声落栓，他仿佛全血都凝固凉透了。

竟颓然跌靠在了廊的红木旁，目光始终死死胶在那扇闭的雕门上，像是在恨自己目力不够，不能灼穿木纹去看清她的形。

而接来小娘自门传的急促息和隐约，也每一声都似钝刀割在他的心尖上。

若非郦璟，郦婵和郦媛不断拦着，他好几次都差破门而，本不敢去想，她这是在里面受了多少罪。

这般什么都不了地等在门外，几乎要将裴怀彻的全理智都消磨殆尽了。

他先是埋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再谨慎一些，“害”她有了这个孩。

又开始质疑，生孩这么受罪的事，疼得她声本压不住，御医和稳婆为何不给她用麻沸散。

郦璟站在旁边，嘴动了动。

他很想说孩在呱呱坠地前一直与母亲血脉相连，若真夫你说的办，那么脆弱的小家伙只怕会直接被一剂麻沸散麻成傻，但他不敢。

如此捱到晨一寸寸浸过廊檐，东天从青灰熬成了鱼肚白，再染了一抹胭脂红。

就在裴怀彻快要愤怨到天地不仁，竟将生养孩的苦楚独独加诸给柔弱的女来承担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此时裴怀彻尚且不知胎儿是男是女，只听那哭声洪亮有力，震得整个院落都安静了一瞬。

一瞬过后，他几乎是直扑到了门前，竟险些一撞上稳婆推开的门。

得亏郦璟疾手快，及时抬臂在他前拦了一，才没闹“生孩的公主安然无恙，陪产的驸却先给自己撞见了红”的乌龙。

而待裴怀彻堪堪稳住了形，甚至无暇多看顾明黄襁褓中的孩，只匆匆扫过一，确认面红，应无大碍，便急切地问稳婆：“公主怎么样了？还疼还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