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三刻, 曙未至，阙先醒。

因是绛珠公主的大婚之日，重重苑已第亮了起黄的灯盏, 琉璃盏映着朱墙，恍若星河坠了九重阙。

翠在氤氲着香的殿中被人唤醒。

香汤沐浴，十指蔻丹, 待那一繁复华贵的嫁衣层层穿妥当, 中手艺最妙的梳妆嬷嬷方执起玉梳上前, 为她绾发理妆。

她生来便是琼姿貌, 愈是艳盛装, 愈能衬那份惊心动魄的丽。

嬷嬷将她满如云的乌发绾作凌云髻, 以螺黛细细勾远山翠的眉痕, 再用正红脂染樱。

末了, 又于发间斜簪了一枚珍珠步摇后，方才将那累丝翠, 缀满东珠的凤冠，极庄重地压上了云髻。

菱铜镜中, 霎时映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翠望着镜中因华饰盛装, 被烘托得愈发明艳绝的面庞, 恍然间竟有些陌生, 意识抬起手, 可指尖将将及脸颊, 便被嬷嬷轻声制止。

嬷嬷姿态恭谨, 声气柔和地：“公主，可使不得，胭脂粉尚未透，仔细碰了妆面, 时辰刚好，陛与皇后殿已在太和殿等候了，婢们这便扶您过去行辞亲大礼。”

翠闻声收手，心中那对容颜变化的喟叹，终是悄然化作了一丝浸着期待的甜，指尖蜷了蜷，缓缓垂。

她搭着嬷嬷的手起，由众人簇拥着，步廊那片被灯渲染得迤逦如昼的光里。

东方天际此时已透浅浅的蟹壳青，一抹朝霞恰如她这个新嫁娘的心绪，羞赧地染开来，与沿途的灯火，轻轻笼在她上。

只将那云锦所制的大红嫁衣照得光潋滟，裙裾上金线所绣的鸾鸟纹样熠熠生辉，在步履摇曳间，栩栩然几振翅。

行至太和殿外，天又亮了些许，她越过开的殿门，望见了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女皇，以及女皇侧，难得一锦绣华服的继后。

继后今日不仅改换了装束，那双平素总是淡漠慈悲的眉，此刻亦着真切的慈和与欣，只须臾对视，便破冰一般，看得翠心一。

她想，自己终究是个极有福气的人。

她的生父与养父早已故去，她曾一度以为此生的大喜之日，再无人能以“父亲”的份在侧，予以她见证和祝福。

继后的现，却不着痕迹地将这份遗憾填补。

他望过来的目光温慈厚，无疑是真心实意地为她能觅得如意郎君欣喜。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后，但私心觉得，若是爹爹还在，大抵也会怀揣着这样的心，一路送着她嫁吧。

思及此，那三跪九叩的大礼，她便行得格外庄重诚挚，额地时，心中默念的皆是怀。

或许母皇的目光日后仍会更多连于后中新鲜的少年颜，对不再年轻的继后只余帝王家必要的面与尊重。

可她既唤了一声“父后”，便是打算真心将他当作父亲敬孝奉的，不会辜负这份难得的温善缘。

礼毕，她抬首，目光澄澈坦地望向御座上的双亲。

然而，与继后的纯粹慈不同，女皇凝睇着她的面容，却久久未语，神间掠过一丝迟疑和怔忡。

……太像了。

透过二女儿同样与自己极为肖似的眉，她仿佛被拉回了三年前。

彼时的皇太女郦媖亦是一如火如荼的嫁衣，跪在相同的位置，对自己和继后恭敬行礼。

只哄得她真以为女儿与认准的卫江冉是郎妾意的天赐良缘，却不料……

往事如翻涌，竟令女皇眸渐，一时陷了去。

直到袖传来极轻的碰。

是继后，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绣着金龙的衣袖边缘，声音低得只有二人可闻：“陛，公主有着，喜服凤冠的分量不轻，已跪了些时候了。”

女皇蓦然回神，盖弥彰似的，连忙疾步阶，亲手将翠搀起，面上重新堆起笑容：“姝儿快起，今日是你大喜的日，母皇惟愿你与驸琴瑟在御，平安顺遂，白首不离。”

翠倒并未想，只是十月怀胎生女儿的母亲，及至女儿嫁时，总会比父亲更加多愁善一些。

她眉弯弯地笑着应了，又听了些嘱咐，待一切礼数周全，方登上轿辇，在浩浩的仪仗簇拥，迤逦行向门。

门外，护拥着裴怀彻的迎亲车驾已静候多时。

女皇同样给予了裴怀彻最规格的礼制。

翠远远便瞧见了当先那辆轩敞华贵的车，四匹御赐的拉车骏通雪白无杂，鞍辔缀着鲜红绸，金玉饰在渐盛的晨光转着温光泽。

翠甫一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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