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地望定他，眸光清亮如洗地：“所以我听话了呀，你呢？可有乖乖听我的话？今日朝中，有没有人为难你？只同本公主说，本公主替你主。”

她护起短来总是这般理直气壮，裴怀彻边的笑意亦漫至底。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角沾着的一酥屑，语声缱绻地：“放心，满朝文武谁不知你圣眷正，又与我这驸恩甚笃，得多不知死活的人，才敢明目张胆地找我麻烦？”

翠虽常猜不透他那些幽心思与层层谋算，却最擅知他的绪。

她凝眸与他相视片刻，见那邃的瞳仁里一片清朗坦然，这才彻底放心来，仍让郦璟推着椅，自己则并肩走在他侧，三人一同缓步了府门。

此后他与郦璟正式兵赴任，一切倒也顺利。

兵尚书乔安平显然早已知晓他与方家父有些，因此亲自引荐中官员时，还特意叫了方炳良的父亲，职方司员外郎方颂至旁相陪。

虽官至正三品，也将成为二人名正言顺的上司，却未摆半分架。

不仅面上礼数周全，予他们的安排更是极为妥帖。

知裴怀彻因旧疾之故虚畏寒，便特意拨了间向敞亮的官署，亦未急于办公务以立威，只温言让他先熟悉中环境，与同僚多多走动，若有需要，随时可寻其面谈。

郦璟自六岁被刺面后，已是多年未被朝中官员如此客气地相待过了，心不禁对这位过去没多少的尚书大人印象颇佳。

裴怀彻却想得更些。

然而初来乍到，相时日尚短，饶是他也难以断定对方这般安排，究竟是于贴迁就，还是心存顾忌，只想将他供起，担个虚职。

便也只滴不漏地应，秉承着徐徐图之的法，全然服从了对方的安置，举止言行皆恪守本分，未半分锋芒。

于是最初半月，他每日皆于卯时携郦璟到，午时即离，严格遵循大梁“日视事，既午而退”的官员章程，不曾行一件越级逾越之事，亦未贸然与任何人。

自然，他只是看似无所作为，并不会真的闲坐着虚度光就是了。

借以熟悉辖公务之名，他几乎翻遍了兵近三年的奏疏文书。

待渐渐捋清近年的政令脉络，几不起的蛛丝迹，便如沉渣泛起，悄然浮现在了他前。

譬如，已被女皇压的皇太女谋逆一事。

兵存档的记录只是“中潜十数名刺客，皇太女为母心切，持令牌封门，率亲兵突”。

然则世人皆知，禁重地，除女皇的御前侍卫外，余人皆须卸甲解兵。

那些由皇太女自导自演安排的刺客既都能手持利刃潜，中武库必有应。

而廷武甲胄的储备理，正是由兵辖的库司负责，这或许可作切，撬开隙，一个个揪中早已倒向皇太女的官员。

又譬如文举殿试上，那他如今想来，极可能是女皇想要给予他什么隐晦暗示的考题。

大梁为制衡朝中文官和武官的权力，特将调兵与统兵之权分立。

他所见的奏疏中，多是兵为防西寇侵扰，不断往梁渊边境调兵，并令边民迁的调令文书，却鲜有寇究竟如何为祸，状为何的上奏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