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天寒, 绛珠公主府意，旧岁的夜被府外此起彼伏的烟火映得透亮。

裴怀彻如愿讨到了最合他心意的“馈岁”年礼，而郦璟则又一次瞧见, 自家明明与夫在房中歇了个把时辰，再照面时，颊边倦却更了几分的模样。

只是如今的少年王爷, 心已懵懂知晓了此间缘由。

便并未多言, 只任由翠挨在裴怀彻边坐着, 自己则裹了氅衣, 在院里跑前跑后, 亲手燃一筒筒烟, 放给夫看。

三更的饺肚, 便算是踏了簇新的年关。

裴怀彻怜她困乏, 今夜便不再闹她。

翠得以安心蜷在他单薄却有力的怀抱里，嗅着他寝衣间熟悉的清冽气息,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年节方过, 因着裴怀彻二月中便要赴闱, 女皇早在宴便有谕, 接来的这一个多月, 他不必再费心教导翠和郦璟课业。

让他们弟二人自行温习旧日所学, 莫要荒废便可, 好令他能全神贯注, 备考应试。

翠可是个灵透的公主，岂会听不母皇的弦外之音？

闲来无事，她翻看他案堆积的，对她而言仍显艰的科考卷宗时, 就忽而托着腮抬眸，中转着俏的光：“相公，你觉不觉得，母皇如今……倒像是怕你考不中似的？”

裴怀彻忆起女皇提及此事时那复杂难辨的吻，不由摇失笑，将她揽近些，低叹：“君无戏言，我若落榜，她既不能言收回成命，又受不住你再跑到她面前哭哭啼啼，岂非两难？”

翠眨眨，笑意染上眉梢，直白：“我看呀，是母皇渐渐瞧，我误打误撞招来的这场姻缘，有多么可遇不可求，真要她费心替我张罗，才寻不到第二个如你这般，不仅没有一不，还合我心意的驸？”

她话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和满足，明明尚是冬日，却似甜风般，直得裴怀彻心坎温。

他中漾开细碎柔和的光，瞧她捻了颗饯喂来，便从善如地张住。

清甜的滋味顷刻在尖化开，可于他品来，前小娘笑靥如，分明比饯更要甜上几分。

值得一提的是，裴怀彻因备考之故，而不得不暂搁指郦璟武艺一事，也意外牵了另一段机缘。

正月初十那日，随项修过公主府走动拜年的桑倾辞主动提，若郦璟愿意，闲暇时亦可随她去军中习练，刚好也能给教们见识。

桑倾辞与郦璟已是十分熟稔。

先前每次来教翠骑，明明半日便可结束的课程，她总是不知不觉就在府中连整日，余的光，多半是耗在了郦璟的西厢院。

少女或许尚未明晰觉察到自己的心意，但郦璟于习武一天赋极佳是事实。

桑倾辞只觉与他切磋剑招酣畅淋漓，过招累了，并肩闲谈，少年王爷脑中那些天行空的想法也总引得她笑语频频，与他相，是件极有意思的事。

今日亦是如此。

尤其是从翠中得知小笔随柳清姿回家过年尚未归来，她几乎是放年礼，寒暄几句后，就熟门熟路地寻郦璟去了。

项修在客堂看得分明，毕竟是已经成家立室的人，纵使一度觉得郦璟的心智只有六岁，未曾往那方面多想，却架不住郦璟近来成颇快，言行举止间也日渐显属于十六七岁少年的清朗锋芒。

加之他又从自家娘听闻，桑倾辞竟还与郦璟有过一桩被女皇钦娃娃亲的旧话，就不由令他悬了心。

总觉得任由两人继续这般亲近去，怕是容易生些“了不得”的枝节。

见桑倾辞唤都唤不住地径直奔着郦璟的西厢院去，项修同翠和裴怀彻的闲谈便顿了顿，面上忧再难遮掩。

顾及翠向来疼惜这个弟弟，项修并未立时开。

直待翠起，去到客堂外吩咐人备置午膳的间隙，他才略显迟疑地对着座上安然饮茶的裴怀彻：“王爷，有件事，您与公主或许尚不知……其实，倾辞那丫，幼时曾与瑾王殿……有过上的娃娃亲。”

这桩在今时今日看来无异于荒诞戏言的指婚，项修想当然地以为，当了十年的郦璟决计不会记得，公主与王爷更加无从知晓。

不料裴怀彻只是淡淡抬眸，呷了一盏中清茶，薄微启，语气平静无波地：“哦，所以呢？”

项修见他反应如此平淡，心中更急，忙：“臣的意思是……是否该让瑾王殿与倾辞丫稍微避嫌？那丫看也快十六了，再过两年总要议亲，若将来夫家知晓她曾与有过娃亲之谊的瑾王殿过往甚密，只怕易生芥。”

他知岳丈与娘疼桑倾辞，一时心急，话便说得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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