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年。

起初是些舍不得钱去镇上求字求画的乡邻，拿着些米粮腊来换，给新年图个吉利。

后来他的墨宝传阅到了镇上富那里，换回的银钱就不只让她置办了一顿有鱼有，有心零嘴的丰盛年夜饭，更在来年开，让她找了邻里帮工，将二人那间原本四面透风的茅草屋，结结实实地加固修整了一番。

回忆带着旧时的寒气和墨香飘远，翠抱起那叠沉甸甸的红纸，转便去寻裴怀彻。

她寻到书房时，裴怀彻正端坐案前，慢条斯理地誊抄着佛经，侧影被窗格透的天光勾勒得清俊而专注。

倒非他那日经继后提，便对佛法生了兴趣，只是思及除夕宴，翠少不得要向女皇和中的一后四妃礼。

料定寻常俗继后定懒惰，他便想亲手抄一卷《金刚经》，算是聊表翠和他的心意，日后还需继后对他们夫妻二人多加照拂。

见自家小娘抱着纸俏生生地跨门来，裴怀彻便搁手中紫毫，又取过案上洁净的帕，将指尖沾染的些许墨渍拭净，才舒展手臂，将自然偎靠过来的温香玉接个满怀。

翠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起脸，睫忽闪：“相公，你是不是随我过了两年苦日，惯了打细算，都忘了该如何衣无忧地过年了，你看你，一个不留神，让狄家买了这么多？”

说着，她眉梢便染了些许促狭意味：“今年又不用你卖字换钱，只写咱们自己家用的，这些怕是五六年都写不完。”

裴怀彻闻言低笑，屈指轻刮了她的鼻尖：“怎么，公主殿此来，是觉着臣夫行事疏忽，特要兴师问罪，埋怨我浪费了府中银钱？”

翠嗔地瞪他一：“你又逗我！多买些纸才几个钱？我明明是……是想着过来对你再好些，叫你快适应，往后跟着本公主，这辈都不必再为生计发愁，本公主养你，你吃的又不多，养得起的。”

裴怀彻“嗯”了一声，从善如地应：“这话你都与我调过许多回了，为夫在你里，就这般健忘？”

顿了顿，话音微转，声戏谑：“再说我如今可是你的驸，便是我有心写好了让你拿去卖，谁又有那么大的胆，敢将你的公主府当市集，揣着银钱上门来买？”

翠显然被他这声脱的“你的驸”取悦，角弯弯，沁意。

她眨了眨，追问：“那你说，屯这许多红纸什么？”

裴怀彻笑望她清澈的眸底，不答反问：“前两年都只是在一旁看我写，如今你常用字识得差不多了，书也读了不少，难不想自己动笔试试？”

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想起前几日，她和郦璟图个应景，确实曾在习字的宣纸上摹写过几副对联。

想来定是他在整理书案时瞧见了，这才特意备这些正经的红纸，由着他们写个过瘾。

脸颊略微发，她有些羞赧地嘀咕：“我同三弟弟就是写着玩的……三弟弟还好些，我写的字歪歪扭扭，怎么好意思贴去见人？”

正如裴怀彻所言，她识得的字已经不少，可仅仅认得和能运笔自如，写一手好字，差距何止千里。

这倒是已学会写字许多年的郦璟更从容些，近来练得勤了，笔画间自然有了连贯的气韵。

不像她，至今笔时仍带着孩童般的生涩，偏偏裴怀彻又不许她心急，只许一横一竖刻板工整地写。

见她微微蹙眉，面苦恼，裴怀彻底的笑意更。

他抬手，指腹轻柔挲过她细腻温的脸颊，缓声：“我驸的都不必再卖字谋生了，你这么主写的字，又何需给外人品评？你与瑾王殿只放心去写，写好了，就贴在你们各自的寝居门侧，当作今年学的成果，自己瞧着喜，不也极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