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帘，把最后一个青碗冲净，倒扣着摞碗橱，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灭净，明灭的红光透过炉门隙映在墙面上，一闪一闪的，温吞而绵，像谁的呼，又像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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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慧正在灶房里熬小米粥，锅里的米粒咕嘟咕嘟翻着，就听见前院传来压着嗓喊了一声“爹”，那声音不，却带着一绷了的弦似的质。

她把勺往锅边一搁，快步穿过回廊绕到前院，正站在倒座房门，上只披了一件外，里面还是睡觉穿的背心，发蓬蓬地翘着，显然是刚从床上弹起来的。

枣树的新叶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像在说悄悄话，屋檐那盏白炽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拢在一起，拉得的，又挨得的，从灶房窗望去，像一张剪得细的影。

安慧心里有数，周淑芬的预产期本来就这几天，她推开虚掩的屋门，周淑芬正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床沿边的木箱，另一只手攥着被角，指节都掐白了，额上沁一层细密的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周淑芬乖乖应着，已经站起来麻利地收拾碗筷了，碗碟摞得整整齐齐端去灶房。

笑的模样，嘴上忍不住叮嘱：“吃归吃，别可着劲儿撑，待会儿歇歇，在院里溜达两圈再睡，积了夜里该烧心了。”

安慧站在灶房窗后面，手浸在温里慢慢洗着碗，透过玻璃看着院里那对依偎的背影——微微侧着，手臂虚虚地护在周淑芬腰后，步放得又慢又稳，像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过了六一，天气像被谁掀开了锅盖，气一蒸腾上来。

安慧手里的柄勺顿了一，接着就听见周淑芬的声音从倒座房那边传过来，隔着几墙都能听那压抑着的、带着痛楚的绷。

“爹，淑芬肚疼得厉害，怕是今天就到时候了。”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但语气还算稳当，他到底是当过几年医生的人，比当年石一回当爹时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儿了不止一星半。

安慧看着他那副自然而然、不用人指使就动手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跟着起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淋淋的抹布：“你去陪淑芬散散步，碗我来洗。”

枣树上的叶变得绿厚实，油亮亮的，正午日底泛着一层釉光，晒得人发麻。

在围裙上了手，憨厚地笑了笑，转走到堂屋门，伸手臂让周淑芬搭着，两人慢慢了台阶，在院里沿着青砖小径缓步走着。

安慧趁天好，把冬天盖的厚被全都拆洗了一遍，棉弹得蓬松松的，摊在院里晒了两个大太，拍打得又又和，重新装回浆洗得净净的被里，叠得方方正正码在柜。

六月三号那天，早晨五多钟天就大亮了，鸟雀在枣树枝来去地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