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8

他忽然开，声音轻轻的：“爹，上海远不远？”

“远。”安慧把撩到他脚面上，“爹坐了好久的火车，还坐了大船。”

“那上海和北平一样吗？”

“不太一样。上海比北平繁华多了，有很多楼，很多小汽车，还有个大港，停着好多大船。那边的洋人也比咱们这儿的多。”

想了想，又问：“那你在上海的时候，想我们吗？”

安慧的手顿了一，随即继续给他脚，她用布把他脚趾里的渍一一抿，握着那双凉凉的小脚丫在手心里焐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想。”

“我们也想爹，很想很想的那。”低着，看着自己刚净的脚丫，两只脚趾碰了碰，又分开了。

然后他站起来，爬到床上，在自己惯常的位置躺好，把被拉到底，侧过脸来看安慧。

睛在灯光亮晶晶的，像两颗泡在清里的黑珠。

安慧笑了笑，把洗脚端去泼了，回来时三个孩都躺好了，她了灯，在旁边躺来。

被是白天新晒过的，蓬蓬松松的，散发着光和皂角的清香。

她翻了个，面朝窗，月光从纸窗透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窗棂的影投在墙上，横平竖直的，像用墨线勾的画。

远传来几声梆响，敲得慢，笃——笃——笃——，像夜在一一地打着哈欠。

安慧在黑暗里静静听着三个孩的呼声，听着院里虫鸣和风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听着梆声越走越远、越来越轻，终于听不见了。

那些声音像一层层细密的织，把她地裹在里，踏实极了。

日就这么重新淌起来，像夏天那条缓慢而安稳的河，不急着往哪儿去，就那么不不慢地淌着，把每一天都过得很妥帖。

安慧又回到了车间，在上海学到的磨床技术让她在厂里站稳了脚跟，主任让她带一个新来的学徒，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小伙，叫赵刚，瘦个儿，不说话，活倒是认真。

安慧教他的时候，偶尔会想起自己刚娄氏轧钢厂那会儿，跟在杨大海后学手艺的光景。

那时候她是学徒，如今她也当师傅了。

日就这样一截一截地递过去，接过来，又传去，她教得不急不躁，一句一句地讲，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示范，就像当初杨大海和钱师傅教她时那样。

到了休息日，安慧带着三个孩去了一趟琉璃厂，虎在书摊前蹲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本带画的《西游记》，虽然认不得几个字，但翻着画也能看上半天。

石安安静静地站在旧书摊前翻一本字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看完又翻回去再看一遍。

安慧付了钱，把字帖递给他时，石的睛亮了亮，把字帖抱在前，没说谢谢，可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什么也没要，只是牵着安慧的手，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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