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于是他抬起脚，不假思索地、用力地踩了去——可别飘在他面前了！他正生气呢！

&esp;&esp;那艘船就这样变成了轻飘飘的一张纸。

&esp;&esp;他觉得自己踩得不太对。不太正，是了，他有踩歪了。

&esp;&esp;……怎么，他也要变成【海镜】那样的迫症了吗？哈，可他至少没像【海镜】那么疯……他只是了一气，让那艘船重新膨胀起来，然后又踩了一脚。这才是正正好好的一张“船片”呀，纸片！多完。

&esp;&esp;好像就在那艘船的里面，他又望见一张面孔，此刻正惊愕地望着他。那张脸可十分熟悉啊，英俊的小伙。对了，其他人都这么说。还有那双——幽绿的睛。

&esp;&esp;他突然惊了一瞬。不，岂止是惊讶，简直是不敢置信呀。

&esp;&esp;他好像知自己刚刚了什么了。他悄咪咪地挪了挪脚，望去，然后就望见被他一脚踩扁的白橡木号……什么啊！这件事竟然真的发生过吗？他赶忙把脚挪回去，觉自己简直就是凶手待在案发现场——自投罗网。

&esp;&esp;……杜尔米十分尴尬，甚至有恼羞成怒了。最后他将那张“船片”送给过去的自己，然后灰溜溜地逃走了。

&esp;&esp;他回过神的时候，发觉自己又回到了波尔普恩的港。凯瑟琳·贝休恩还站在他的面前，但夜已经沉到将要黎明了。

&esp;&esp;“真抱歉，我走神了。”杜尔米又彬彬有礼地说，“……我很生气，所以找了个地方发了会儿脾气。但应该没有影响任何人。”除了过去的他自己，和白橡木号。

&esp;&esp;……他真抱歉。他真的很抱歉。

&esp;&esp;他不是故意把他亲的白橡木号踩扁的。他就是没注意——他觉得刚刚的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突然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许多人都在发疯了，他刚刚就发了个疯。他失控了。

&esp;&esp;而且他发疯的时候确实无所不能，只不过没影响到更多人。幸亏他现在是在海上。如果他刚刚不小心去了【乡】，那又不知会让多少人噩梦了。不对，说不定是让更多人永远着噩梦？他毫不怀疑自己能到。

&esp;&esp;这会儿他只是让过去的自己困惑了一段时间，甚至不用很久，过上一段时间，他自己就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顺便再发个疯。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对吗？

&esp;&esp;……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外婆想个凡人了。

&esp;&esp;他现在也很想回到白日，去那个普普通通、无人在意的杜尔米·奈特。他不想再一次发疯与失控，他希望自己也能像个凡人一样平静而实，像是一块毫不动摇的石。

&esp;&esp;他迫切地想要重新成为杜尔米。无论外域是什么、【白日梦】先生是什么，就让他先当一会儿杜尔米吧。

&esp;&esp;他害怕自己有一天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前世界已成废墟、熟悉的人血成河——而那是他的。不。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esp;&esp;这个想法让他打了个寒噤，甚至压了那毫无理由、几近沸腾的怒火。

&esp;&esp;“现在，我觉得【白日梦】也好的。”他用一很轻的声音自言自语说，“因为那只是白日梦。一戳即破。即便我真的毁了一切……我也可以说，是啊，但那可是一场白日梦。醒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