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乌云压。

秦湘雨站在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廓。往常这个时候，楼那条主应该堵成一片红的河，今天却空空，只有几辆零星的车在赶路，像急着回巢的蚂蚁。

台风“海燕”要来了。

气象台从昨天就开始发红预警。秦湘雨早上七办公室的时候，风还没起来，但她已经把放假通知拟好了。九整，全员邮件发送，行政开始逐层清场。到十半，寰宇集团总这栋玻璃幕墙的大楼，从上到三十七层，走得净净。

只有三十八层还亮着灯。

秦湘雨转过，走回会客区。茶几上的茶已经续了第二杯，级的正山小，红透亮，汽袅袅地往上飘。隔着那层薄薄的雾，是一份摊开的文件。

《婚前财产协议》。

六个字，黑加，安安静静地躺在红木茶几上，却像一枚已经拉开引信的手雷。

秦湘雨没有看它。她看的是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

霍云霆，寰宇集团的创始人，董事，ceo。今年四十六岁，保养得宜，鬓角微霜但不显老，穿着一件灰的定制衬衫，袖扣在灯光泛着冷光。他翘着二郎，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松弛，像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商业并购。

事实上，他确实在谈一桩“并购”。

“这份合同你可以拿回去看，仔细考虑一。”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笃定。仿佛他提的不是一桩婚姻，而是一个项目方案。

秦湘雨垂着，视线终于落在那份协议上。

她没有翻，也没有问。

因为她不需要看，就知里面写着什么。她太清楚了。从她这间办公室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理这样的文件。谁和谁结婚，谁的权怎么划分，谁的财产怎么隔离。她帮别人拟过，帮别人审过，帮别人递过。

现在到她自己了。

秦湘雨抬起，目光越过那份协议，落在霍云霆后的背景墙上。那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的乌云已经得像泼墨，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风开始起来了，她能听到风从楼宇之间穿过的呼啸声，那声音很奇怪，像某野兽在远的低吼。

她忽然想起一些不相的事。

想起自己二十二岁那年，拿着985学校的本科毕业证，挤寰宇校招面试，她原本以为自己势在必得，但是第一群面的时候和她同台pk的都是海外常青藤名校毕业的研究生。她引以为豪的名校光环在此刻不值一提。面试官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你。她回答，因为我比所有人都不想输。

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在职场上生存。

她的父母是县城的小学老师，教了一辈书，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考个公务员，在老家找个稳定的工作，安安稳稳过一辈。她从小就知，这不是她想要的日。

她来了这座城市。从一个培生起，岗、值班、加班、被骂、被抢功劳、被穿小鞋，所有职场新人吃过的苦她一没少吃。她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努力并不值钱。值钱的是结果。

所以她开始自己。别人不愿意接的项目她接，别人收拾不了的烂摊她收拾，别人熬不住的夜她熬。她用三年的时间从一个边缘门调到总裁办，又用三年的时间从总裁办一个不起的行政岗，一路到董事会秘书室的代理第一秘书。

“铁娘”。

同事在背后这么叫她。秦湘雨知，这个称呼不是夸她。它意味着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能往上爬全靠自己。也意味着她的路走到这一步，差不多就到了。

代理第一秘书。

代理。

这个词像一细细的刺，扎在她心里。前任第一秘书嫁了一个门当对的豪门，辞了职，这个位置才到她。但她的衔前面永远挂着“代理”两个字，就像她永远是一个临时占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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