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又着雨，天显得格外沉灰暗。

赵简一声令，聚在渠畔冒雨挖淤清理河的役夫们停劳作，如般向堤岸涌去，各自寻找窝棚避雨。

徭役们自备粮，窝棚上方飘起稀稀拉拉的炊烟，有人用极为简陋的炊煮起半锅粥饭，再往里扔上一把野菜，也算气腾腾的一餐。

更多的人没有炊，只能从行李中间拿冷的粮，掰上一块，就着陶瓮中接来的雨，勉果腹。

冰凉雨丝飘在唐关脸上，他望着东倒西歪蜷缩在窝棚避雨休息的百姓，神莫测，寒潭般的双目中隐约透几分悲悯。

同样是天覆地载的血之躯，他们也受风，也遭雨打。

应朝廷征召自备饮前来修渠，朝廷却连他们的命安危都无法保证，简直荒谬。

张重稷不知从何掏一只小火炉，还有成的茶，在周围尽是役夫的窝棚煮起了茶。

旁边的大汉嘴里叼着馕饼，取笑：“嚯，咱这儿来了位公，在这黄泥汤里煮上茶了。”

张重稷并不答话，安安静静等开，目光偶尔投向唐大人。

见他独立雨中，便知广通渠的事他定会手到底，张重稷略有动容，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一声。

火炉里面不知燃的什么，温度逐渐升，经久不熄，窝棚的役夫们聚过来借，“小兄弟，这茶煮好后能否分我们一？”

“嗯。”张重稷向旁边让了让，腾大片位置给他们。

赵简和都监使者林征走向唐大人，后面还跟着几名刑和京兆府的官员。

“天将晚，雨势不歇，不如大人您先休息用饭，官请了刑和京兆的同僚，让他们先看看此地蹊跷。”

唐关摆手，“我与你们同去。”

然后唤鹿鸣过来，低声：“带人架锅煮粥，分给役夫。”

这些徭役睡觉蔽的窝棚四围敞开，晴日尚可，在冷袭人的秋雨，便很是难捱。

煮粥给他们驱寒，虽是再微不足不过的小恩惠，却也聊胜于无。

“大人”林征听了不由拱手阻拦：“此地远离村镇，粮米有限，怕是供应不了这么多人。况且各衙的度支销皆有定额，若是平白多上这么一笔，官们不好待，还望大人见谅恕罪。”

“算我借你们的。”唐关脸上依旧是不辨绪的冰冷严肃，向诸人，“走老夫的私账，两日后返还。”

太傅大人大手一挥自掏腰包，不从他们嘴里抠，众官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皆应借粮之事。

此地聚集的役夫有两叁百个，其实算不得多，但也不少，鹿鸣火速遣人回府运粮。

唐关居庙堂久矣，十余年不曾亲接民生，从邸报和朝堂上看到的、听来的到底肤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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