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年·祖孙会】

二月初的天，寒意料峭，云叆叇，难见一丝日光。

车行过熙攘闹的街河岸，拐桃巷那条印斑驳的青石板巷后，魏书婷方才放车帘，眷恋不舍地从车窗外收回了目光。

罗衡本以为她是贪看闹，这会儿见她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不知何故，凑近问：“怎么了这里，你便心事重重的？怕见罗家人么？”

魏书婷：“我倒不是为要见你家人而发愁，是为我们日后的生计。”

罗衡一惊，她又定定看着他，话语里似有些踌躇不安，轻声与他商量：“方才我一直在看那些铺小摊上的人是如何招揽顾客生意的，你说我能不能也找个店面门生意？”

罗衡饶有兴致地问：“你想什么生意？”

魏书婷：“早些年，我从你给我的那些香方香谱里学会了制香。那时候，一直都是林妹妹帮我销去的，现今，她在家为母守丧，我不能再麻烦她了，便想着自己立个门面来卖香——你觉着成么？”

她才将将嫁与他为妻，便开始为往后的日细细规划打算了，这让罗衡心既愧疚又怜惜，不自禁地将她揽怀里抱住，“贤妻”“娘”不住地夸赞。

“若你喜这样的买卖，那便去！”他抱着她说，“若不喜，只是为了贴补家用，我倒愿你整日里会友游玩。昨夜的酒席上，许荆光代周家的那叔叔请我去他营里个，帮着养赶，一年到，也有三四十两银。闲时，我可替人写字作文，也能赚几笔笔费。这些钱虽不能让你过上在家时锦绣金玉般的日，但这日是能过得去的，也会越来越好。”

魏书婷笑：“我自然是喜才想要去试一试的。在家时，我没这般自在，现今嫁了你，只要你与肖家爹爹不怕我这般抛脸给你丢了脸，过几日，我便在城中去看看铺门面。我们往后的日还很，得多攒些银钱在手里，家里老人的养老银，还有日后养儿育女的银钱也得多攒些……”

罗衡见她兴致地规划着两人往后的日，又提到了养儿育女一事上，忽想起了她尚年幼时说过的话，便起了逗她的心思，贴着她的耳轻轻笑问：“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不要生孩的，现今改主意了，愿意为我生儿育女了么？”

魏书婷被他拿旧日的事取笑了一回，羞恼万状，埋首在他怀里不吱声儿。

她的香温，令他不释手，很想就这样抱着她直至地老天荒。

他费尽心思才娶到了她，远未想到生儿育女的事上去，只想着要将失去的几年狠狠补回来，好好她护她。

这世间，除了生死，再也没有什么人和事能将她与他分开。

从前，他总以为男女之间的，就当像他与彩铃之间的来往，清清白白，净净，不应当贪恋之。

而今，他发现自己真的错了。

他的这念，自与她相识相知以来，似开了闸的洪，汹涌澎湃，难以抑制。

他乡孤月，他难免会因念她想她而被这念折磨。那时，他觉着自己的这念想玷辱了清清白白的一个儿，是极其卑劣可耻的，甚而觉着没脸再见她。

然，昨夜的一场，让他意识到，他的沉沦放纵，能带给她舒适喜。

她既然喜，他又何必将这念视为可耻的呢？

罗衡娶妻并未知会在吴县的罗家人，罗家房那边也只有已京准备闱的罗循托罗明生送了礼来。然，罗衡却是知晓，罗家的老祖父早两日便来了桃巷罗宅，专为他脱离罗家一事而来。

罗家的老祖父是个板正严肃、不苟言笑的人，罗衡怕魏书婷被刁难，在拜见过罗明生与文氏叔母后，本想让魏书婷先回市街。然，那老祖父却指名姓要见他两个。

魏书婷不想罗衡为自己之故，与罗家人的关系闹得太僵，甚至生了隔阂仇恨，便鼓足勇气见了丈夫中威严冷酷的老祖父。

罗家老祖父酷书卷，日夜手不释卷。因年幼在灯熬坏了睛，这老祖父上常佩着一副西洋镜1。

罗明生领着这对新婚夫妇前来书房时，这老祖父正坐在窗，举着那副西洋镜观察着窗台上那盆仙的叶片脉络，对几人的到来充耳不闻。

罗明生带着两个小辈在此立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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