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素服，大有哀毁骨立之形、风木悲之态，无一丝当日公堂之上的从容镇定与意气风发。

魏然见他这副形容现在自己面前，忽一阵心慌，沉沉问：“推官老爷家里遭了丧事么？”

沈昭，虽神凄然，却语气平静地：“犬于两日前世了。”

“为何……”魏然心中大震，烈日似能灼昏他的目，“是因为我送去的那封书信么？”

沈昭却笑：“书信不过只是引火绳，真正将他上死路的是我。”

他见魏然一脸惊愕，叹一声，说：“你应算是他这短暂半生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亲近他的外人，若是假以时日，我想你应能与他成朋友。所以，我想，他的死，我得让你知。”顿了顿，又，“我知，他一直都活得痛苦压抑，渴望亲人能多亲近他，我却总是故意无视他的这份期盼，以公务为由，不愿多回家里陪陪他。生辰那晚，你走后，他因违了他母亲的意，手脚俱废。自那之后，他便萌生了死意，你送家里的那封信，不过是摧毁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信念。”

魏然不曾料到那夜还发生了这样的事，亦是回从沈昭嘴里听到他后宅里的事。

“你可能不会相信……”沈昭自嘲笑，“令堂是位温良贤淑的好母亲，潜哥儿他娘其实也是位好母亲，只为容貌被毁、丈夫变心，才变得如今这样不可理喻，但她却比任何人都潜哥儿。这样说来，这一切，其实都是我的错。”

魏然仍似在梦中一般。虽对沈昭后宅里的事依旧不甚清楚，但也知晓他后宅并不宁静。

即便沈昭将沈潜的自寻短见归咎到了他这个父亲上，魏然依旧觉着与自己脱不了关系。若没有他送去的那封信，沈潜何以会寻死？

他总是妄想世间有人能终成眷属。当初因一把伞撮合许荆光与王氏，却错差成就了尚攸与王氏的姻缘；如今，他又当一回月老，想要成全两人，却没想到接连害得两人丢了命。

他自己的姻缘都是一团糟，又哪来的闲心替他人心这些事呢？

而迄今为止，他一件事也没成，反倒总是好心办坏事。

他只觉似压了千斤重的石，压得他不过气来。

涛声中，沈昭忽低低请求：“然哥儿愿去犬灵前烧一陌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