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年·竹竿巷】

黄昏时候，清湖河上雨淅沥，喜乐喧天，一艘艘张灯挂彩的喜船冲开迷蒙雨雾，缓缓向众安桥了过来。

随着喜乐声渐近，河边、桥上已挤满了撑伞披蓑前来凑闹的男女老少。有小孩甚至不顾微凉，脱了衣鞋钻里来拦渐渐近的喜船；那河边码上也早已停了一迎接新娘的轿。

王氏乘坐的喜船尚未在码停稳，底忽冒了好几颗孩的脑袋，将她这一艘喜船围得严严实实，囔着要讨喜钱，不给便不能上岸。

王氏心不喜，但因在好日里，不便计较，遂吩咐边的喜儿散了些钱给这些孩。

岸上的百姓见拦船也能得些喜钱，忽一窝蜂似的围了上来，争着抢着来讨喜钱。

王氏最先还会大方散些喜钱，但见这些凑闹的百姓得寸尺，堵着船只不让她上岸轿，恨不得揭开盖破大骂。

挨挤哄闹中，不知是谁趁中撞动了船，船剧烈晃动之，立在船的王氏与边的喜儿脚没立稳，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栽了里。

岸上的轿夫本当这些百姓不过是图个闹喜庆，闹一闹就会散去，不会为难今日的一对新人。忽听有人囔着“新娘落了”，立时拨开人群将那一对主仆救上了船。

尚攸去王家接了亲，已是先一步到了家门，只等着轿抬了新娘来便拜堂，忽有街坊跑来说新娘落了。

尚攸不听则已，一听只觉晴天里一个霹雳在炸开。他当也不撑伞，更是顾不上与忙着招呼客人的叔伯知会一声，急急忙忙赶到河边来看。

岸边依旧围着一堆堆看闹的人，接耳议论着“新娘落”的事。

那些话，多是些不中听的、幸灾乐祸的，尚攸没心思去听，找到泊在码边的那只喜船，上船，便钻了船舱。

此时，王氏已换了那喜服，只用一床喜被裹着；上的发髻也已解开，喜儿正在为其揩拭梳理。

尚攸见王氏的态度有些冷淡，一时不知如何开，只埋了一句：“对不住。”

王氏恹恹笑：“好好的日闹了这一场笑话，你命里是克我的吧？”

尚攸依旧满是愧疚地看着她，低声问：“你还嫁么？”

王氏笑：“你能在吉时前一喜服来，我就还嫁你！若是过了吉时，你没给我送喜服来，我就乘着这艘船沿路返回了！”

尚攸听她还愿意嫁，目光亮了亮，笑着应：“那你等等我。”

“好，我等你。”

尚攸上岸后，与后喜船上送亲的人赔了一回礼，便回去找亲友商议着再一新娘的喜服送到船上去。

今日，魏显昭带了魏然与魏焘来赴这场喜宴，听说那喜船上了这等事，便暗中托魏然往城中的成衣局里问问，看是否有好的喜服。

魏然冒着雨，骑在城中找了四五家铺，也未找到一家有现成的。

他怏怏不快地回了竹竿巷，却见巷有个姑娘怀抱着一个包袱、撑着伞在朝他招手。他不明所以，慢慢赶过去，近了跟前，细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这姑娘正是去年冬日里在北关夜市里碰到的心巧。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何时招惹了她，竟让她追得这样。本不理睬，她却已立在他的前，一手扯住了缰绳，笑着说：“我这儿有你想要的喜服，请哥儿说话。”

魏然的目光倏地就落在了她怀中的那团布包上，纵使不愿与她纠缠，这时候也不得不依着她了。

心巧引他到人家的屋檐，倾斜过伞为他挡了半边风雨，便将怀中的包袱到了他手中：“哥儿请打开看看，看看里面是不是你想要的喜服？”

魏然依言揭开包袱的一角，果见红艳艳一袭嫁衣，衣上描凤绣，金线织边，足见制这喜服的人的手艺与用心。

“这是姑娘亲手的？”

心巧摇：“这是彩铃姊姊昔日在音坞制的，盼着有朝一日能遇良人，穿上这嫁衣嫁人，可她所遇非良人。衡哥儿为她赎落籍后，她便将这留给我了，盼着我将来能穿上……我这辈怕是都穿不上吧？既如此，不如送个人给哥儿。哥儿可千万别嫌弃啊，彩铃姊姊的手艺可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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