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邵看见侧门推开，猛地抬起。

老人语气比平时慢了几分，字斟句酌，说陆芷馨这阵把自己关在房里想了很多。

门合上的声音不重，却比任何摔门都更彻底地宣告了一件事。

这扇门平时很少开，因为，因为重。

他每说一句，结就用力动一次，像要把那些盘踞在太久的悔恨一一往外呕。

“……不用扶，几步路的事。”

陆茗站在门，看着那双睛。

“陆茗，”周邵又往前膝行半步，“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你让我什么都行，只要你肯原谅……”

想来跪了有好一阵了。

转过，往院里走去。

消息是陆怀仁老爷亲自打电话来说的。

一遍茶席上的每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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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擎昀想扶他，被轻轻拂开。

三年前在《国乐新生代》候场区第一见她时，她披着月白缎披肩，发绾成致的发髻，妆容一丝不苟，笑意温婉得，是那站在人群中央自然而然发光的女人。

那双睛里瞬间亮起的光，和他此刻狼狈到极的模样搁在一起，反而显得格外刺目。

他张了张嘴，发现连一个字都喊不来了。

月白开衫的衣摆被穿堂风轻轻掀起一角，又落。

侧门在老门轴的闷响中缓缓合拢。

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姨接过时嘴动了动，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了，双手端着那盏冷茶朝后院走去。

茶汤上已经没有一丝气了。

他走到廊那张常坐的竹椅前，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姜茶，揭开杯盖看了看。

中式衫是今早新换的，袖被微微卷起一边，左手腕上那枚羊脂白的平安扣。

“陆、陆茗……”周邵往前膝行半步，在地上蹭一的痕，声音沙哑。

陆芷馨走来的时候，陆茗差没认她。

门轴发一声低沉的吱呀。

她想亲自登门，不勉，只看你愿不愿意见。

比三年前瘦了不少，颧骨凸来，窝微陷，上一层青胡茬。

陆茗推开侧门。

然后了手，在他侧的明式圈椅上坐，顺手理了理扶手帮上的垂穗。

陆茗垂看了片刻，轻声说：“茶凉了，倒了吧。”

“我错了……当年是我瞎了，是我不识好歹……我不该把你当替，不该在你最难的时候推开你……”

像在茶室里完最后一盏茶，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当天午，陆茗在茶室里接待了另两位访客。

他以为会有翻涌上来的恶心。

陆茗没有再看他。

“嗯。有些东西，捂在肚里永远烂不掉。话说开了，茶才能继续焙。”

陆茗淡淡看了他一。

陆茗听电话时正在修补茶谱，执笔的手悬了片刻，然后落去写完最后一个字。

“你确定？”顾擎昀坐在对面，手里削着一颗苹果。

午三，门铃响了。

门外的青石台阶上，跪着一个人。

可大衣摆浸在了台阶上的雪里，沾了一圈泥渍，西装的膝盖位置压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已经洇两团的痕。

“我只是去看看……晾得太久，也该有个了断。”陆茗把双手拢袖里，指尖在袖轻轻住左手腕，声音轻而稳。

发被雨夹雪打得透，几缕贴在额前，脸青白。

他只是在陆茗走近时伸手，接过他手里那杯凉透的茶。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周邵跪在台阶上，双手撑住冰冷的青石板，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一一关上。

李姨去开门，陆茗站在茶室门迎接。

“茗儿。”顾擎昀咙发，生怕他被门外的阵仗伤到一分一毫。

顾擎昀擎着那只杯，转递给闻声走过来的李姨。

他曾经抛弃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周邵穿了一件灰的羊绒大衣，料很好，剪裁也合。

“让她来吧，连陆琰一起。”

顾擎昀站在廊等他，从到尾没有看周邵一。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赌气，是平静。

顾擎昀看着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码在白瓷碟里，推到陆茗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