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从天降

过了初十，山里的年味儿还没散透。

姜甜甜却先蔫了。

小脸原本是红扑扑的，这会儿却没了往日的喜气。

灶台上，中午那碗酸菜白原封没动。

上凝了层白猪油，瞅着就让人心里堵得慌。

霍北山推门来，大衣没急着脱，先往炕桌扫一。

“又没吃？”他眉拧成了死疙瘩。

手里铝饭盒往桌上一放。

里是他从场堂特意打回的红烧。

跟大师傅磨了半天嘴，专挑膘厚实的装。

上一层猪油明晃晃颤巍巍。

他想，这玩意儿才最补。

姜甜甜靠在被垛上，手里个空黄桃罐瓶。

尖着嘴角一甜。

声音有气无力：“北山哥，闻着味儿我咙就，想吐，难受。”

霍北山把大衣挂在门后，走过来。

伸手探她脑门。

不烧，倒有凉。

“过年吃，吃伤了？”

他寻思着，自家媳妇打小在城里大，贵着。

后来遭了难，骨本就单薄。

这年前年后，肚里油得猛，怕是胃受不住了。

霍北山坐在炕沿上，接过吃得净净的黄桃罐瓶。

这玩意儿，一块多一瓶，抵几斤猪。

他都不眨，成箱往家搬。

可甜甜这吃法，不是个久儿。

“这么去，人得瘦成啥样。”

霍北山心里火急火燎，想着是不是该带自家媳妇到卫生室，找赵大爷瞅瞅。

隔天，场堂门，孙桂梅叫住了他。

孙桂梅手里兜着刚磨好的糯米粉，大嗓门老远就钻耳朵：

“北山！正寻思找你呢。”

“过两天十五元宵节，你带甜甜一块儿来家属院。”

“咱活动室聚聚，包汤圆，闹闹。”

霍北山本想推辞，可转念一想。

自家媳妇在家憋得快了，见见人，兴许胃能开。

“行，午我带她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找赵大爷给瞧瞧，她最近不吃饭。”

孙桂梅一听，乐了。

“成，赵大爷那天也在，省得你往卫生室跑。”

正月十五，元宵节。

活动室里气腾腾，窗关着，有些闷得慌。

大盆里，糯米粉堆得老。

十来个嫂，袖挽着，火朝天地面搓馅，忙得正。

“甜甜来了，来坐这边烤火。”胡兰尖，一把拉过姜甜甜。

屋里摆着仨大盆，里装馅儿。

一盆黑芝麻白糖，一盆红豆沙，还有一盆，林场这边最稀罕的——猪油馅。

馅是孙桂梅剁的，三瘦七。

里掺了大块熟猪板油渣，撒一把野葱。

为了提味儿，还滴了几滴老白。

馅儿是真香。

可荤油味儿被屋里气一蒸，直往人鼻孔里钻。

姜甜甜刚坐，面团都没摸着。

一腻人的腥气鼻里。

咙一，酸顺着往上翻。

“唔……”

姜甜甜脸瞬间白了。

她赶用手死捂着嘴，珠都瞪得溜圆。

瞅着那劲儿压不住，她连忙跌跌撞撞冲向门。

“呕——”

对着墙边的厚雪，姜甜甜吐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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