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比一声夸张。

“就是啊，你是我老婆，这是我们俩的家。”

顿了一，他又严谨地补充：“……一半是我们俩的，剩一半得等我还完贷款。”

仰看着天板，赵逸飞难以自制地回想起从前，好像这座房里的每个角落，都有过他们缱绻相拥的影。

那时候他是无忧无虑的，真的相信自己要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

现在的他算什么。

他跟沈文霞说他是房客——于是他突然想到，需不需要给钱闰付一些房租。

钱闰收留了他，还给他主卧住，这间房行也价值不菲，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住来是有占人便宜。

他又攒了一笔不大不小的存款，加上丧葬费抚恤金，到他死之后应该差不多能还完申之滨的钱……剩的，他可以都留给钱闰。

拉开电视柜的屉，他想找纸和笔。他该给钱闰也写一张借条，不论还能不能还清，至少他会还的。

人生来都是要还债的，他好像欠别人的格外多。

他要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地走，也得把自己欠的一饮一、一毫一厘，历数分明。

可是屉打开，他没看到从前钱闰喜放在这里的小文，只有一摞摞倒扣着的，像是相框的东西。

只用一瞬猜到这多半是什么，他的手悬在半空。

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从最上面拿起一个翻开，映帘的果然是肩贴着肩，冲着镜大笑的两张面孔——多熟悉，多陌生的两张面孔，原来钱闰把它们都放在了这里。

十二刚过，钱闰就赶回了家中。

推开门第一他就看见了赵逸飞，稍稍松了一气，转而又悬吊起来。

“怎么现在学会坐地上了？”他连衣服鞋都顾不得换，一边顺手从沙发上了只抱枕，一边来到赵逸飞旁。

小飞从前可是最惜衣裳，站相坐相都十分讲究端正的人。

“坐这个上，地板凉。”钱闰把抱枕过去要他垫上，一低，才看清他手中拿着什么。

赵逸飞安安静静的，一直在看他们从前的合照。

钱闰曾是个老派的摄影好者，喜背着一台小佳能到留影，赵逸飞刚好照相，他的镜里就有无数个蓝天夕里、天来秋天去的赵逸飞。

赵逸飞也拉着他合照，说这样就能定格记忆，留念想。他总会依着对方，于是五年里留了天南海北、数不胜数的许多照片。每次旅行回来有特别的，赵逸飞都会成相框，摆得满满当当，说要让他们这个家永远记住最幸福的模样。

可五年一闪而过。说其实并不，不足够他们去往所有浪漫地方。说短又实在并不短，把回忆一就冲刷地泛了黄。

分手之后，他把这些全都收在了客厅的屉里，一次都没有打开看。

“飞，”钱闰蹲，到和他一样的位置，“办公室接到了局里的通知，让你周一回单位，的岗位和理结果，再行通知。”

赵逸飞照样安静地了，并不意外这个通知来得这么快。

钱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坐回沙发——茶几上多一个黑的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塑料袋。

拨了拨他的额发，钱闰试着问：“小飞，你想不想去理个发？好像有了。”

赵逸飞摇了摇。

钱闰抿抿嘴，言又止。

赵逸飞脆主动伸手，拨开桌上的袋，里面写着“黑”的染发膏包装盒。

——知他暂时不想到陌生的人密集的地方，钱闰的准备不可谓不贴细心，可又怕他心里难受，钱闰并不敢贸然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