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过数百，皆拜你所赐，你亲手夺走他们命时，可曾有过一次迟疑？姜衡思一片赤胆忠心，只是了应尽之事，你却将他活活折磨致死，还用他的尸毁我全家清誉，那时你可曾想过还有一个我活着，可曾后悔没有在那日一同杀了我？你过的事，都忘了吗？”

李韶诠脸发白，嘴角的血凭空添上几分孽气，这么一瞧，这张脸还真毫无李峥的半分模样。皇后能骗过众人这么多年，全因他爹有着杜氏一半血脉。

“都是他自找的。”李韶诠抬，声音带着偏执的执拗，“为臣者就该恪守本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手的就别手，要怪就怪他手伸得太了。若太妃依旧是你，我怎么会不给邓氏一条活路，就因为太后抢了他李昭澜的太之位？残云骑虽不在你爹手里，可天谁人不知你爹才是残云骑主将。我对他屡屡示好，只求残云骑一半留在荆州为我所用，是他不识好歹与我作对。谢家当年孤立无援亦是因为你爹擅自主调离残云骑，他想复制谢家惨案，想谋害我手中将士！我杀他，是替谢家复仇，替冤死的将士复仇！”

她站在那里，静静看了他片刻。

“是吗？这么说来，谢家还该对你恩德了。”

李韶诠了拳，随即冷笑：“你别把自己说的多净，你手里沾的血，还比我少吗？左右不过都是杀人，你杀的和我杀的有何区别？心积虑这么久，为了那所谓的公，为了替你全家复仇，多少无辜之人被你牵去，他们难就该死？若非是你执意要查去，梁雪不会死，陆英不会死，赵振更不会死！你难不是在用别人的命换取你自以为的公？我早就说过，你若有自知之明，我们本可以是同路人；你爹若肯低，谢家何至于此；你若肯顺势，你我联手，大宣早已是另一番盛世景象！”

他红着，最后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为何要我，你们为何要我？你为何要我！”

一阵狂风过，月光将他的影逐渐拉，栏杆上放着一个木盒，她抱着盒缓缓起，依旧平静。

“你？”她轻声重复，一瞬，毫不留将李韶诠踹翻在地。

李韶诠闷哼一声，背脊重重撞在地上，还未缓过气来，便被她一脚踏住，压得他动弹不得。他伸手去挡，只觉脖上一阵凉意，还未看清她的目的，手臂便传来一阵刺痛，一血淋淋的翻开，隐约白骨。

“李韶诠，说话要讲良心。”她，“是我你杀了我家人，还是谢元叙你屠杀他满门？”

李韶诠仰着，目光狠，却没说话。

木盒被她打开，一卷金灿灿的布帛，盒砸在他腹，落几圈后停在他边。邓夷宁收回脚，站直，将那卷布帛缓缓垂，龙纹随着布帛的展开，映李韶诠的底。

李韶诠神闪动，咽了唾沫。

“你应当不陌生，当年杜氏就是用这个，将谢家一步步到绝路的。玉玺我没有，但圣旨——我恰好有一。”

外人攒动，百姓聚集在一地上，等待着烟的绽放。

一声闷响自远腾空，火光破空而上，划开夜幕，在最骤然绽放。火光四散，层层叠叠，像是要将整座城照亮。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相继响起，也不止一。

今夜的宣州城，格外灿烂。

邓夷宁俯视着他，手中叠的圣旨未动，神平静。就在李韶诠以为她还要开羞辱自己时，上又多了一。

惨叫刚，接着又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整整二十三刀。

这数字一直藏在心底，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卷宗寥寥几句，写尽生死，将邓府那晚的形一笔带过，这是朝堂送给她的见面礼。

鲜血了一地，黏在她的脚底，她毫无察觉，就这么静静看着李韶诠慢慢向屋爬去。

“这二十三刀，我还给你。”她，“自此，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