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上，太夫人将事原委一一说明，问在座诸人：一个凭真本事救治过无数病患的女医，只因一篇混不清的文章，便要被打成误人庸医，这公何在？

太夫人请她赴宴，她称病不来，太夫人便亲自登门。

宋茜茸翻开那本册，目便是一首娟秀小楷写就的七绝：青原不辨雌雄，妙手何须问西东。但使沉疴能尽去，闺中亦有救人功。底署名陶十一娘。

宋茜茸一页页看完，半晌没说话。

她眶发。穿越至今，从未想过，她会这样真切地受到一前所未有的力量。这力量不来自于权势和金钱，不来自于格和肌，而是来自一个个女。

送走常嬷嬷，宋茜茸重新翻开那本册，一字一句认真地读。光从窗棂间漏来，落在纸上，那些字迹仿佛都有了温度。

其实，最让众位女眷不悦的，是写文之人的傲慢。女眷们自是信服女医的医术，如今凭空冒一篇文章，说女医不识脉理，妄投药石，误人命，这不光是在嘲讽女医，更是在讽刺她们这些信任女医的患者蠢钝无知，识人不清。

她又一页页翻去，有的是诗，有的是短赋，有的甚至是白话写就的俚曲小调。字迹或端庄或稚拙，文采或或低，但字字句句都是替女医发声，为女医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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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年轻时就梦想过女医，后来没能实现，如今把希望寄托在她上。那位诰命夫人被礼教束缚一生，什么事都需看丈夫脸。她们俩实际在同一困境，都是被条条框框束缚了一生的女人。

想到那个规规矩矩行礼，小心翼翼找她画磨喝乐图样的小姑娘，宋茜茸心底莫名涌上一。

常嬷嬷对宋茜茸说：“席中有不少娘是您的病患，其中李通判家的大娘一个站来，说她婆母的风痹之症是您给治好的，如今您落难，她若是连句公话都不敢说，那还算什么孝？李大娘一带，不少人都纷纷附和，当场便商定了，有才学的便写诗作赋，为女医正名。有门路的便多走动，宣扬女医的重要。”

常嬷嬷说到这里，脸上的皱纹都了几分：“那日老跟在太夫人后，亲看着那夫人一开始架端得十足，隔着屏风只叫丫鬟传话，连面都不。太夫人也不恼，就那么坐在屏风外，一句一句地跟她说。”

后面那位夫人实在无法，吐真言，原来是她家郎君不许她掺和外这些事儿，否则要休妻。

末了，太夫人只得：“我不求你公开支持，只是，若有人再提查封女医馆，你不要支持。若是可以，也多替女医说说话，行不行？”

常嬷嬷又说起太夫人宴席上的趣事儿。譬如有一位诰命夫人，夫家在朝中很有些基，夫君本人极重礼教，曾放言“女医抛面，不成统，牝司晨”，还联合了数位同样立场的官眷，上书县衙，要求彻底关闭女医馆。

常嬷嬷学太夫人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末了笑：“您猜怎么着？那夫人最后了，说她不能公开帮咱们，但绝对不会站在对立面。太夫人回来路上跟老说，这就够了，她能走这一步，已是不容易。”

宋茜茸将那册诗文整整齐齐收好，郑重地说：“嬷嬷，烦您替我多谢太夫人，也替我多谢萱儿，以及所有为女医发声的娘们。”

宋茜茸声音发，重重“嗯”了声。

求，对她行公开评审。

常嬷嬷知晓她沉默的缘由，拍拍她的手，笑：“宋大夫，一切都会好的。”

太夫人闻言，沉默片刻，才平静：“你我都是嫁这宅大院的女娘，活到这个岁数，谁没被人拿休妻二字吓过？可你想想，咱们这辈怕了多少事，到来，最该怕的，到底是什么？”

常嬷嬷笑容舒展，语气愈发温和：“这话老一定带到。您好好养伤，多少娘等着您看诊呢。”

她们本可以置事外，或者冷旁观。但她们选择站了来，用力所能及的方式，为女的成空间，撕开了一。

常嬷嬷指着那个小册，笑着说：“府里以萱儿为首的一小娘们，也都闹着要帮忙。太夫人见她们年岁尚小，本不愿她们掺和，可萱儿说，她们虽是闺中女，不能府抛面，但可写诗作赋，在闺中诗会上传抄，这个谁也不着。太夫人便应了。这些诗文，便是她们所作。”

没想到的是，太夫人听闻此事后，怒不可遏，连夜让人拟了帖，广邀丰田县及周边数县的门女眷赴宴。陶府在白郦州威望甚，众多女眷能来的都来了。

屏风那许久没有声音。

宋茜茸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女之间的理解，往往不需要太多言语，因为在同一个时代、同一境里，彼此的苦楚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