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走了很远，远到县城的廓都被晨雾抹平了一半。

谢老九走在最前面，袖被风得鼓起来。谢易伸手摸了一腰间那柄铜如意，如意是温的，像是刚从炭火边取来，又像是从更久远的地方带来的余温。墨临走在他旁边，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走远，像是终于学会了如何以一个人的重量，走在另一人的侧。

到了傍晚，他们在路边一座废弃的棚里歇脚。谢老九去附近的塘边打，韩菘蓝蹲在棚外面生火，驴打卧在土墙嚼着谢老九随带的草。

谢易坐在一条缺了的凳上，把铜如意从腰间解来，放在膝盖上。墨临在他旁边坐来，看了一那柄铜如意，说：“你还带着它。”

谢易说：“它本来就是你的，现在也是。”

墨临没有接话，也没有伸手去接。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看那把缺了的椅，忽然开说了一句话：“我活了千年，拥有无数过往的记忆。”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句合适的话接去，“但这几年，是我记得最清楚的。”

谢易没有接话。火光照着他们的脸，把他们并排的影投在茶棚的泥墙上。墨临像是把最后一句还留在嘴边，又看了看那只铜如意，像是终于把那些话说完了，然后靠在了墙边。夜风从茶棚的破来，得火苗歪了歪，但没有人起去挡。

谢易把铜如意重新系回腰间，靠在了墨临旁边的墙上，闭上了。

远传来谢老九打回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慢了步，为了不让这一夜的影被动静惊散。驴打在土墙翻了个，尾扫了一地面，又停住了。

谢易没有睁开睛，也没有刻意去辨认那些脚步，只是坐在那里，等着它自己靠近，等着它自己落定。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上路。

离开了广昌县境，周围的风景渐渐变得开阔起来，光把官照得白的，官两边的田野正在返青。

远远地，谢易发现前方的路边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没有拎包袱，也没有牵，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看路边的麦田，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晨光正落在他肩上，风把衣袖得微微动了一，像是替他把那句还没的问候先递了来。

谢易放慢了步，在路的正中央站定了。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像是替他们把那句寒暄先带走了。

石昂先开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像是在跟一件易碎的瓷说话：“我听说你辞官了。”

谢易扬了扬眉：“你怎么知我要走这条路？”

石昂说：“从广昌县回明州得往北走，我猜你一定会路过这里。如今看来，我来得正好。”

谢易没有否认。

石昂上打量了他一，目光在他背后的书箱上停了一，又收了回来：“你那个朋友呢？”

谢易说：“他等不及，已经先走一步了。”

石昂闻言了一，也没有追问，只：“你们一路走，天黑前能到柳河镇。到那儿再歇，别急着赶路。”

谢易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