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背上带着各自不同的分量。

他给不一个能让所有人满意的解释，所以他没有解释。他只是在那几天里，把每个人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把该代的事代清楚了——账本、钥匙、育幼堂的账目、每年双莲和白莲御供的事。

像是拆一副旧棋盘，把每个放回它该待的位置，把那些年的关系都一一收盒里，等着一局重新铺开。

过了两日，葛达又来了。他没有门，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攥着那串钥匙，说了一句：“大人，您走了以后，我会替您看好县衙的。”

谢易颔首：“我知。”

葛达没有再说话，转走了。

在那之后又过了将近一个月，第二旨意又到了。这回不是挽留，是准奏。

皇帝的批复只有四个字：“准。孝心可嘉。”

后面附了一附文，说谢易辞官后仍可领三年俸禄，以示恤。谢易接了旨，站起来，把那圣旨折好放匣里，没有多看一。

接来几天，谢易开始逐一告别。

他先去了翠屏山。山神在老松树底等着他，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以松鼠的形象示人，而是变成了人形，以少年的姿态坐在那里，像是早就知谢易会来。

谢易在他旁边的石上坐来，说：“我的任期今年就满了。”

山神说：“我知。你以后都不回来了？”

谢易说：“只是不官了，将来若是有机会我还是会来这里看看你们的。”

山神沉默了一会儿：“那赏莲会今后还办不办？”

谢易说：“陈万福会接着办。”

山神了，把手里的松果放在石上：“那我明年还去。”

谢易说：“好。”

山神没有再问。松林里安静了一会儿，山风穿过树梢，带着松脂的气息。

谢易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山神了，山了。

山神坐在松树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拐弯。风穿过他手边的松果，果轻轻动了一，又停住了，像是替他记住了那句没有说的话。

从翠屏山来以后，谢易去了茯苓的药铺。今日天气正好，她正在院里晒药，看见他来，从柜台底摸一包捆好的药材放在桌上：“给你爹的，泡茶喝，补肾的，对腰好。”

谢易接过去，说：“铺租期到了记得去续。”

茯苓低理了理药材：“我知，你不用心这个。我卖药材攒的银够付了。”她把那包药材的纸边平，“你好你自己就行。”

谢易把那包药材放书箱里，转了药铺。茯苓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门，没有追去。她低，继续理她的药材，像是把那句“走了就别惦记铺的事”也一并理平了，压在了柜台底。

黄郎没有亲自来见他，是葛达在门房窗台上发现了一崭新的狼毫笔，笔用红绳扎着，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给谢易”。葛达拿给谢易的时候说：“黄大仙让我给您的。”

谢易接过那狼毫笔，收了盒里，什么也没有说。黄郎可能并不懂得离别的义，但它用一狼毫笔把话系在葛达的窗台上，就像这世上有些告别，本就不需要面对面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