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昌县的秋天快要过完了。香樟树的叶还是青的, 但风已经凉了，谢老九早晚添了两件衣裳。即便是知不到寒冷的韩菘蓝，如今也放了袖。

谢易批完公文来, 看见谢老九在香樟树收冠的, 把枯的剪来，放一只瓷碗里。谢易走过去蹲来, 看他把碎，黑的簌簌落碗里，像细碎的小石。

韩菘蓝蹲在井边洗冬笋，是谢老九早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他把冬笋的泥洗掉，剥去外层的笋壳，切成片，泡在清里。

汤圆蹲在井沿上,碧绿的睛盯着里的笋片，看了好一会儿,大概觉得那东西跟自己没关系，站起来走了。芝麻从香樟树上飞来，落在井沿上,低啄了一泡笋片的,呸呸呸吐了来。

韩菘蓝没有抬，也没有停手里洗笋的动作。他像是习惯了边总是有猫有鸟，习惯了它们各自探看一又走开的样。芝麻飞回香樟树上,在树枝上蹭了蹭嘴。谢易在廊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回了签押房。

谢易在书桌前坐来, 铺开纸，拿起笔，给石昂写了一封信。

他把信折好, 信封。窗外风又大了，把窗外的玉茗得轻轻晃了一，像是羞的人侧过，半张面孔。

谢易没有抬，风停以后，屋里安静来，只剩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一一的，很轻。

冬月过半，广昌县的气温陡然降了来。谢老九从柜里翻两床厚棉被，一床铺在谢易床上，一床铺在东厢韩菘蓝的屋里。

韩菘蓝不需要盖被，但他没有拒绝，把被叠好放在床尾，整整齐齐的，像是随时会有人来住。

驴打的棚四周加了草帘，密不透风，谢老九每天早晚各添一次草，怕它脚受凉。灰灰虽然是纸驴，不会冷，但谢老九也没有厚此薄彼，也给它了保温措施。

汤圆已经不上树了，整日蹲在厨房灶台上烤火取，碧绿的睛跟着谢老九切菜的刀锋走。芝麻缩在屋檐底，把脑袋埋翅膀里，偶尔探来看看，又缩回去。

冬月十七的晚上，谢易又了那个梦。这一次墨临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像是在他耳边说的：“封印又松了一寸。”

谢易没有说话。墨临又说：“你还记得当年你在东海龙王寿宴上，那些神仙说你&039;负仙缘&039;的事吗？”

谢易说：“记得。”

墨临沉默了一：“你知你为什么会有仙缘吗？”

谢易没有回答。

墨临说：“你原本是一块石，是女娲补天时剩的一块灵石。五百多年前，我将灵石偷偷带凡间，不小心丢了它，它掉到了一个凡人上，跟着那个凡人的魂魄回转世，一世一世地走，走了很多年，最终变成了你。”

“事实上你前世遭遇的车祸并不只是个意外。因为你的魂魄合了那颗被我丢的灵石，所以你才会遇到那只附着我那一缕神识的小狗。我们之间本就存在着因果，所托你的魂魄才会因为我那一缕神识被牵连，卷了裂，来到了这里。”

谢易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墨临继续说：“我一直知灵石掉了，但不知它去了哪里。后来你了义庄，我慢慢认了你上的气息，确认了你就是那块灵石转世。”

谢易在梦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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