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笑话讲了，同僚又跟同僚讲了，传来传去，就这样传到了崔学士耳朵里。

崔学士传信给谢易，让他写了一封详细的信，把广昌县双莲的来历、大小、颜、开的时辰一一写明，呈给皇上。皇上看了，没有说话。

接来发生的事比谢易预想的快。八月初，里来了人。不是太监，是礼的一个主事，姓郑，四十来岁，脸，说话慢条斯理。他看了双莲，采了几朵，用蜡封了，带回京城。

过了一阵消息传回来：太后很喜这双莲，说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样的。皇帝让广昌县贡双莲，每年二十朵，七八月开时采摘，用快送京城。

谢易跪接了圣旨，站起来的时候有麻。

当天晚上，谢易一个人在签押房里坐到半夜。灯油添了两回，第三回烧了，他也懒得再。

月光从窗纸里透来，把桌上那卷圣旨照得发白。贡品资格恢复了，莲田免赋了，百姓有活路了，可他心里不踏实。

因为皇帝要的是双莲而不是广昌县的白莲。那芙蓉石是他问山神借的，只借一年。明年这个时候，石用完了，双莲开不来了，拿什么贡？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睛。汤圆蹲在桌角，碧绿的睛在黑暗中发着光，问他还没睡。谢易说：“睡不着。”

汤圆问他：“你在想什么？”

谢易吐了一气：“我在想明年的事。”

第二天一早，谢易又去了翠屏山。他是一个人去的，汤圆和芝麻谁也没带。

刚一走到山门，就看见一只松鼠从树上来，蹲在石旁边，歪着脑袋看他，“你怎么又来了？”

谢易在山门前的石阶上坐来，将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山神。

“你当初说借一年，我答应了。现在朝廷要年年贡，我不到。不是我说话不算数，是我也没想到圣上会提这要求。”

毕竟祥瑞之所以是祥瑞就是因为它的存在是稀有的，可皇帝让他年年上供，对方难就没有想过这个“祥瑞”仅仅只有今年限定吗？

对此谢易又是无奈又是郁闷。

松鼠安静地听着，野果抱在怀里没啃。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野果放在石上，爪叠搁在前，说：“石不能年年给你。山的东西，拿多了会失衡，山会得病。”

谢易问有没有别的法。山神想了想，说：“双莲不是靠石才能开，石只是引。莲田里有了芙蓉石的粉末，土壤的质就已经变了，明年、后年、大后年，只要芙蓉石的养分还在土里，就能开双莲。”

“就是双莲的数量会一年比一年少，颜也会一年比一年淡。不过你放心，双莲不会一全消失。你能贡多少年，就看土里的养分能撑多少年。”

谢易问能撑多少年。松鼠说：“年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