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又问：“以前怎么清的？”

老农回答：“以前是各村自己清，谁的地段谁清。后来衙门了，就开始摊派，从这时候开始就变得不清不楚了。”

谢易问他今年清了没有，老农说：“清了，但清了跟没清一样，上面挖两锹，底还淤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

谢易回到县衙后让冯县丞把近五年的清淤账目拿来。冯县丞抱了一摞账本堆在桌上。谢易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三年，发现有一笔银的去向写的是“河工银”，数目不小，但没有附明细。

他问冯县丞这笔银用在哪里了，冯县丞说不记得了，那是前任知县经手的。谢易把账本合上，没有继续翻。

第二天一早谢易去城隍庙上香。庙不大，香火也不旺，庙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姓罗。

谢易上完香正准备走，罗庙祝叫住他，说了一件怪事。他说前天王家村的王老四来庙里求签，问他家的丢了能不能找回来。罗庙祝给他解了签，说能找回来，往南找。

王老四就往南找，结果真在南丰县的一座废弃砖窑里找到了他家的，但旁边躺着一个人，浑是血，已经死了。王老四报了官，南丰县的衙役来把尸抬走了，案还没破。

罗庙祝还说，那尸上的衣裳是广昌县布庄的布，南丰县的捕跟他打听过，他说广昌县的布庄只有一家卖那布，就是城东的老李布庄。

谢易让葛达去老李布庄查。葛达去了半天，带回消息说那布确实是老李布庄卖的，但买的人多，查不来。谢易没有追问。

他回了县衙，冯县丞送来一封信，是府城转来的，落款是柳全。

谢易拆开信，柳全的字还是那样，潇洒飘逸，一笔一划都带着他的脾气。信上说他已经尚了公主，封了驸都尉，虽然婚礼还未成，但已经住在了公主府里，每天无所事事。最近还把国监的差事给卸了，今后都不用去了。他还说他养了一只猫，白的，很胖，不捉老鼠。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你们县衙的香樟树发芽了没有？”

谢易把信看了两遍。柳全尚主的事他早就知了，但看到柳全亲笔写的“无所事事”四个字，他心里还是动了一。他给柳全写了一封回信，信很短：“发芽了。等你来看。”

他写完了折好放信封，汤圆蹲在桌角看着那封信说：“他真能来看？”

“自然不能。”

“那你还写？”

“人总得有个念想。况且写不写是我的事，来不来是他的事。”

汤圆便没再说什么了。

午，冯县丞来报告说河清淤的事不能再拖了，府城在。谢易把那份公文从桌角拿起来，批了四个字：“照往年办。”

他没有追究那笔去向不明的银，也没有改革清淤的办法。他刚来广昌县才半年多，基不稳，还不到动这些的时候。他把公文递给冯县丞，冯县丞接了，转要走。谢易叫住他，说了一句：“今年的河工银，每一笔都要有明细。”

冯县丞应了。

傍晚，谢老九在厨房里饭，芝麻蹲在窗台上指挥，一会儿说“盐少了”，一会儿说“火大了”。听到耳边聒噪的絮叨声，窗台，汤圆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