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回广昌县时已经是腊月中旬了。

香樟树上的鸟窝被风歪了,谢老九搭着梯上去扶正，芝麻在旁边指挥，一会儿说“往左” ,一会儿说“往右”。驴打卧在树底嚼着草,偶尔抬看一。汤圆蹲在灶台上，尾绕着自己的。

晚上,谢易坐在廊，谢老九端了一碗姜汤给他。谢易接过来，喝了一，辣的。他放碗，看着院里的香樟树，说：“爹，你说人死了以后,都会惦记活着时候的东西吗？”

谢老九正在剥生，手里的生壳停了一, “会吧。”

“若将来有一天我走了，我心里最放不的是你了。”

沉默在二人的对话中蔓延，生老病死, 是凡人无法避及的现实。即便知, 谢易也不想与谢老九谈论如此沉重的话题。

他端起姜汤又喝了一，科打诨：“我说的是东西，我又不能算是东西。”

谢老九哈哈一笑, “都一样。”

汤圆从厨房里踱来，蹲在谢易脚边, 尾搭在他脚面上。芝麻从鸟窝里探来，看了看氛围有些微妙的父俩，又缩了回去。

广昌县的年, 是从腊月二十四开始的。这天是南方的小年，一大早，谢老九就在厨房里磨糯米粉了。

虽说在明州吃汤圆那是正月十五元宵节的习俗，但谢易离开明州近四年都没能吃上一碗正宗的汤圆，多少有些想念，谢老九这才提起汤圆吃。

石磨是谢易委托葛达去石匠那儿订的，小年前就已经搬到县衙的后厨来了。

谢老九推着磨，葛达在旁边添米，泡了一夜的糯米从磨里漏去，雪白的米浆顺着磨槽布袋里。芝麻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

谢易则在院里帮谢老九搭架，架是用来挂腊香的。除了谢老九腌制的腊，还有冯县丞送的五、田寡妇送的一串香以及葛达从家里拿来的一只风，全都挂在架上，被冬天的风得油亮亮的。驴打站在棚底，仰看着那些腊味，打了个响鼻。

傍晚，谢老九把糯米粉搓成了团，包了裹着猪油的芝麻馅。汤圆在锅里浮起来，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谢易端了一碗，站在廊吃，汤圆蹲在他脚边尾一甩一甩。谢易咬了一，芝麻馅的，甜得来。

“爹，你的手艺还是跟从前一样。”

谢老九端着另一碗，咬了一说：“唔……觉还是稍微厚了。”

“厚了好，饱。”

谢老九嘴角弯了一。

葛达没走，端着一碗汤圆蹲在县衙门吃。他一边吃一边看着石狮，说：“石狮，你要不要也吃一个？”

他舀了一勺汤圆放在石狮嘴边，见对方纹丝不动，葛达便自己吃了。小从门里来，看见葛达的举动，面无表地走开了。

除夕那天，谢老九起了个大早，开始准备年夜饭。他了一红烧，一清炖，一糖醋鲤鱼，一炒青菜，还有一盘糖炒年糕片。年糕是昨天蒸好的，切成片，用猪油煎得两面金黄，撒上白糖，既是主又是一甜品。

芝麻在灶台上蹦来蹦去，啄了几粒白糖，呱呱直叫：“真甜！”

谢老九笑呵呵：“年糕甜，日也甜。”

谢易在旁边帮忙摆碗筷，听了这话没吭声。

冯县丞中午来了一趟，送了一壶自酿的米酒。葛达和小也来了。葛达端着一盆卤猪蹄，小拎着一包瓜和糖炒栗。几个人坐在廊，围着一个小炭炉，炉上温着米酒。

天还没黑透，爆竹声就开始响了，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汤圆蹲在谢易膝盖上，被爆竹声吓得耳朵一抖一抖的。芝麻在香樟树上蹲着，倒是不怕，跟着爆竹声叽叽喳喳地叫。

葛达喝了几杯酒，话更多了。他说他小时候过年，他爹带他去庙里拜菩萨，他偷吃供品被他爹追着打。

小难得接了一句：“表叔父得对。”

见葛达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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