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在翰林院的日过得平淡。每天卯、看书、编书、散值, 周而复始。

崔学士待他不冷不，既不因为他是新科状元就格外重，也不因为他年纪小就轻视。给他的差事都是些整理文书、校对典籍之类的琐碎活计, 谢易得细致, 从不错。

偶尔崔学士也会在他上来的文牍上批几个字，多是“可”、“再校”、“此存疑” ,没有一句多余的夸奖。谢易觉得这样好。

九月底的一天，散值后谢易正要离开，梁编修叫住了他。梁编修比他大七岁，为人随和，在翰林院里跟谁都说得上话，跟谢易也算谈得来。

他压低声音说：“崔学士府上最近了怪事，你知吗？”

见谢易摇,梁编修把他拉到廊，说：“崔学士的儿媳上个月生了个女儿,白白净净的，本来是件喜事，可是这孩从生那天起,既不哭也不闹,就是睁着睛，黑幽幽的，盯着天板看。”

“娘说她有时候会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安静，但那笑不像婴儿的笑,像是看懂了什么东西，觉得好笑。家里人骨悚然，崔学士的夫人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孩没问题。又请了寺庙的和尚来念经，念经的时候孩不笑了，但也不哭，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和尚，把和尚看得连经都念不去了。”

梁编修说完，看着谢易：“崔学士这几天脸很不好。我听人说你懂这些事？”

谢易没承认也没否认。

梁编修咳嗽了一声：“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一提。”说完就走了。

谢易回到住，把这事跟石昂说了。石昂正在灯看书，听完放书，问谢易：“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先看看。”

石昂：“崔学士是翰林院掌院，这事不好直接开，但如果你能私解决，对他来说是件大人。”

谢易说知。

第二天，谢易托梁编修打听关于此事的更多细节。梁编修办事利索，不到半天就打听清楚了：崔学士的儿媳姓林，娘家是盛京城里的书香门第。生产那天是八月初九，顺产，母女平安。但据产婆说，孩生的时候，屋里忽然有一桂香，很，像是院里了桂树，可崔家院里并没有桂。产婆来跟崔夫人说了，崔夫人当时没在意，后来想起这事，越想越觉得蹊跷。

谢易心里一动。桂——这是许娴生前最喜的。听芝麻说，许娴地府投胎前，还特意抹了桂油。

他不动声，又问梁编修孩的名字。梁编修说崔学士给起了个小名，叫“安安”，大名叫崔念安。谢易念了一遍，没说什么。

休沐日，谢易去了一趟崔学士府上。他提了一盒心，以学生的名义登门。崔学士在书房见了他，态度还是那样不冷不。

谢易把心放在桌上，说了一些谢栽培的话，又说初来乍到，想拜访师母。崔学士了，让人领他去后院。

崔夫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保养得宜，但神间带着疲惫。她见了谢易，说了几句客话，便叹了气。

谢易趁势问起孩的近况。崔夫人犹豫了一，看看左右，低声说了。

跟梁编修说的差不多，只是多了几个细节：孩白天很正常，笑，见谁都笑，只是不哭。到了夜里就不一样了，不哭不闹，就是睁着，有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可床边除了娘，什么都没有。娘吓得换了好几个。

谢易问：“我能不能看一看孩？”

崔夫人叫人把孩抱来。安安是个白白净净的婴儿，裹在襁褓里，一双睛黑亮黑亮的。谢易凑近看，婴儿也看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不是那寻常婴孩面对生人时无意识笑，更像是那认什么似的笑。谢易伸手，婴儿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

谢易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他看孩的睛，孩的睛也在看他。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婴儿松开了手，打了个哈欠，闭上睛睡了。崔夫人在旁边看着，惊讶得说不话。

“这孩白天从来不睡，怎么易之一来她就睡了？”

谢易笑了笑：“也许是巧合吧。”

说着便从袖里摸一平安符，折成小方胜，放在婴儿的襁褓边，请崔夫人收着，“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图个吉利。”

崔夫人接过方胜，连声谢。

从崔府来，谢易走在盛京的街上。九月的风凉了，得槐树叶簌簌地落。他想，许娴真的投胎了，投到了崔学士家。那个叫崔念安的女婴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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