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已经醒来半个时辰了，却依然坐在床榻上，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抬手摸着自己的脸。指尖到熟悉的眉骨、鼻梁、颌，这是一张他很熟悉的脸。岳飞甚至翻箱倒柜，从屋找到了一面掌大小的铜镜，凑到窗前仔细端详。铜镜里这张脸他确实熟悉，但问题是，这张脸怎么看也只有三十岁，而他今岁应该是三十八岁。

在上一刻，他刚死于临安城大理寺的风波亭中。鸩酒时的灼烧仿佛还残留在咙，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倒时，五脏六腑的疼痛。

更大的问题是，不仅是这张脸对不上，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和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岳飞记得自己三十岁的时候，刚收复被伪齐占领的郢州、随州，正式被赵构任为武安军承宣使，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湖一带，或者是临安一带，反正不可能是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

岳飞刚睡醒的时候，没意识到任何不对。比他的意识先一步醒来，像往常一样掀被起，摸到床边的外袍熟练地上，系好腰带，然后就推开门往外走。然后一阵冰刀一样的寒风迎面扑来，裹挟着细碎的雪粒，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了个激灵，直接回了屋。他愣在原地，看着门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脑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不应该去黄泉吗？为何会来到此地？难此就是黄泉？

怀揣着这个疑惑，岳飞退回屋，从衣架上取厚衣穿上。所幸他一向亲力亲为，屋没有亲兵或人伺候，留给他足够的时间来思索前这诡异的局面。他一边思考，一边顺着的意识抬手摸向衣架，却摸到了一件紫貂裘。

看着这件华丽异常的紫貂裘，岳飞再一次陷了沉默。这衣服是他的吗？自己一向清廉，克己奉公，就算是他的份已经够穿貂裘了，可岳飞也一向不喜好这等奢侈外。何况这件紫貂裘比寻常貂裘更加奢侈，通无半杂，纯黑如墨，在光线泛着一层柔的光泽。领缀着一枚赤金盘螭扣，螭首微昂，衔一粒莲大的东珠，珠光温，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这样的奢侈之，岳飞在秦桧上都没有见到过。

他移开，在屋又翻找了一阵，没找到他惯穿着的旧袄。岳飞只能僵着胳膊，把那件貂裘在上。

推开屋门，寒风凛冽。院中扫一条过，过两侧的雪能够淹没小肚。岳飞一辈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他生在相州汤，后来辗转在江南一带征战，江南少雪，就算雪也薄得像一层霜，落地即化。

岳飞踩着过上的石板，一步一步走向正堂，靴在雪地上发咯吱咯吱的声响。

到了正堂，亲卫迎上来禀告，说韩将军已将后勤军务簿册送来了。岳飞脑里忽然现一个直觉，他觉得这个韩将军就是韩世忠。他还记起来了两日前他和韩世忠商议如何在军中防备雪灾的事。岳飞心里松了气。有记忆就好，好歹不至于让他全错。

却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奇怪，他和韩世忠熟悉起来，是后来的事，这个年纪的自己和韩世忠并无多少集。不过显然，在这方世界不同了。还好，虽然换了世界，但是自己的格应该没有变。

岳飞假咳两声，吩咐亲军：“我偶风寒，这几日便先不去军营了。”

说这谎话的时候，岳飞的脸还忍不住红了一，装病实在是不符合他的为人之，只是初来乍到，他现在实在没有准备好骤然去面对韩世忠这个和“自己”很熟的熟人。在自己被官家赐死之前，他和韩世忠虽同朝为将，彼此之间也互相钦佩，私却没有多少。岳飞对韩世忠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狱之后，韩世忠去质问过秦桧，只是要杀自己的人是官家，韩世忠又能如何呢？

岳飞神黯淡了片刻，却又想：自己在这个世界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是不是自己得更好一些，就能北伐成功，克复中原呢？

他稍稍平复了心，开始用膳。用膳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上的紫貂裘，心想这是陛赏赐给他的紫貂裘……等等，陛？

他记忆里这个八尺有余、容貌伟丽、不可一世的陛是谁？官家不是赵构吗？

岳飞缓缓坐直了，意识到了不仅仅是一不对劲，而是天翻地覆。

接来的几天，岳飞一边装病，一边疯狂翻看着自己院中的文书、信件和各件。这有一个不好之，他的记忆并不是完整的，只有看到东西的时候，相关的记忆才会想起来。于是他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岳飞欣喜若狂地接受了现实。尽他原本的记忆因为这个世界路径偏差太大用不上了，但是岳飞一也不可惜，只有狂喜。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燕京。时间是他担任主帅，已经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如今正驻扎在燕京休整。难怪此地这么冷，难怪有这么大的雪。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饶是岳飞经百战又经过了一场生死，却仍然忍不住觉得乎乎的。

北伐，的确是北伐了，但不是收复汴京，而是收复燕京！天底还有比这更妙的梦吗？岳飞刚知燕云十六州已经收复、金人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的时候，纵是这铁塔一样的汉，也忍不住泪满面。

前世他直到死也没有收复的中原啊！

岳飞还把韩世忠那日派人送来的后勤簿册看完了，更加欣喜，他这辈就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粮草充足，保的衣衫齐备，各军需资堆积如山，与前世那要一粮草都要低声气求爷爷告的局面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些事虽然和自己前世不一样，但是岳飞有着独领岳家军的经验，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病好”之后，和韩世忠以及其他几个将领的来往也妥帖。让岳飞松一气的是，他先前还担心自己和韩世忠在这个世界的亲近关系会让韩世忠看来不对劲。好在他和韩世忠平日也只有办公的时候会接——韩世忠的夫人梁红玉也在军中为将，韩世忠一职就回家夫人孩炕，没时间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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