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正在发生变化。

此前，关中宋军主要是曲端与吴玠统领的两支军队，各自为战，互不统属。此外，还有一支由义军首领王彦率领的民间抗金武装，同样独立作战。面对老谋算的金国西路军统帅粘罕，这三军队虽奋勇抵抗，却常常被金军分割牵制，陷苦守挨打的局面。

粘罕此人，与年轻气盛的完颜宗辅截然不同。他经验丰富，用兵沉稳，且谙政治。先前淮安之战，若非他顾全大局，放东西两路军固有的竞争与嫌隙，果断派兵南接应，完颜宗辅恐怕早已葬淮安，东路锐也将损失殆尽。

宗辅兵败北归后，在西路军将领的一片嘲讽声中，唯有粘罕保持了警惕。他知宗辅和金兀术的能力，虽不及自己老辣，也绝非庸才。一场赔上一军主力的惨败，绝不能用轻敌大意简单解释。

“南朝怕是了变故。”粘罕在大帐中沉，目光投向地图上淮安的位置，“那个突然冒来的秦王赵政，需得仔细查查。”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准备暂缓攻势，稳固战线，先摸清宋朝的虚实。

只是嬴政本没给他探查的机会。

就在粘罕接应宗辅残北撤，刚刚在关中重新稳住阵脚不久，宋军的追击就如影随形而至。粘罕大意外。他对南朝君臣的了解，取得淮安那样的大捷后，宋人通常该忙着庆功封赏，甚至以此大胜为筹码，急不可耐地遣使求和，试图换取片刻安宁才对。怎么会不顾大战后的疲惫与损耗，立刻衔尾急追，摆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更让他疼的是，原本如一盘散沙的关中宋军，仿佛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曲端、吴玠、王彦所，虽然依旧分路作战，行动间却有了章法。不再是盲目的固守，而是开始有预谋的合，一路前压诱敌，一路侧翼迂回，一路预设埋伏。攻防御，接应袭扰之间竟有了几分默契。尽在战术执行和士卒悍勇程度上，宋军仍与金军有差距，但这协同作战，让习惯了宋军混无章的金军极不适应。

粘罕锐地察觉到了危险。虽然从战报上看，金军依旧赢多输少，小规模接战中往往能凭借勇武占得上风，杀伤比例依然可观。但作为主帅，他从每日的战报中，看到了令人不安的趋势。

宋军击的频率在显著增加，战斗意志在明显增，而且越来越善于利用关中复杂的山川地形设伏袭扰。金军的胜利，正在付越来越的代价，而取得的战果却在相对缩小。

“宋人死五个，我勇士只损一个……可宋人有多少？我大金又有多少儿郎可这般消耗？我认为应当撤离关中。”粘罕对着心腹将，了他的忧虑。

宋朝人多，死五个还有五十个，可金国人少，底蕴不足，真正的心战力就那么多，死一个少一个。

将仍有些不甘心：“元帅，我军并未经历大败，小挫而已，何至于撤退？”

粘罕抬手制止：“正因未遭大败，此刻退走，方可保全实力，从容北归。若等真的大败亏输，损兵折将，再想走就难了。”

他踱步到帐外，望着关中连绵的远山，夜如墨，他的西路军已经在此地驻扎了两个月未能前了。

“我闻到了不祥的气息。关中山川纵横，非我铁骑用武之地。我大金勇士，当驰骋于平原旷野，方显威力，这里不是我们的优势战场。传令，各逐步北撤，退过黄河，依北岸立营。那里，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