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在室换了一宽松的素衣, 又几分病容，这才被仆搀扶着，慢慢吞吞地挪到前厅。只见厅中, 年轻的秦王嬴政正负手而立,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堂中悬挂的一副陈旧舆图, 听到脚步声, 方才转过来。

“老臣抱恙在，未能远迎, 还请大王恕罪……”王翦说着，便要躬行礼，动作刻意显几分迟滞。

嬴政一个箭步上前, 双手稳稳托住王翦的双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语气关切：“将军快快免礼。是寡人来得唐突, 扰了将军静养。中医令夏无且医术尚可，不若寡人即刻宣他前来为将军诊脉？”

“些许风寒，偶不适，不敢劳烦大王挂心，更不敢惊动太医令。将养几日便好，咳咳……”王翦借势站直, 又掩轻咳了两声，声音也压低了些, 显得中气不足。

嬴政目光在王翦脸上扫过, 见他虽刻意作, 但面红，神清亮，心中已了然。他借着搀扶的动作, 手指极其自然地搭在了王翦在袖外的手腕上，一即分。

据他学了几年的浅医术来看，王翦脉搏动沉稳有力，节奏分明，分明是气血旺盛之征。

嬴政放心，似笑非笑瞥了王翦一，却也没有揭穿他。

这狡诈如狐的老家伙，果然是装病推脱。

王翦丝毫不知自家王上还藏了一手医术，问：“王上今日亲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嬴政正：“老将军乃我大秦石，攻灭楚国，廓清宇，岂可无将军统御？六十万大军，寡人给将军就是了。只是国用艰难，若能以较小代价达成目标，自是上策。故寡人思得一策，或可两全。”

“大王请讲。”王翦心中一咯噔。

嬴政走到堂中那张舆图前，手指向秦楚边境，“分兵两路，一路以李信为将，率兵二十万先行击，试探楚军虚实。另一路，以将军为帅，统兵四十万，以为中军后援，稳扎稳打，随时策应。”

王翦略一思索，明白了嬴政的意思，哭笑不得。合着大王是既想省消耗，又对李信能否以二十万破楚心存疑虑，所以才想这么个“两全”之策！让李信打阵去试试，若能一举成功，自然省时省力；若李信碰了钉，那正好将这二十万残兵并自己麾，凑足六十万之数，再由自己去收拾残局。

这算盘打得，真是……明到了极，也“厚颜”到了极！哪有这样把一件差事分给两个人，还让其中一个给另一个托底的理？

嬴政也知自己这安排有些不地，但他脸够厚，为了统一大业，这不地算什么？

王翦不愿意接这个吃力还不一定讨好的差事：“老臣力不济，恐难当此重任。”

“将军！”嬴政不等他说完，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执住了王翦的手。

这个动作太过亲近，让王翦浑一僵。更让他发麻的是，嬴政的声音忽然放，地看着他：“将军虽病，难就忍心弃寡人于不顾吗？”

王翦：“！！！”

太犯规了！大王您平时不是这样的！您平时是威严沉、杀伐果断的秦王！怎么忽然来这一？

偏偏嬴政年纪不大，生得又是一副极好的相貌，平日冷着脸只觉威严，此刻故意放段，这般小儿无赖的姿态，再上那至少看起来十分真挚的神……杀伤力简直惊人！

饶是王翦这等老狐狸，一时间都有些招架不住，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是不是我太过分、欺负年轻君王了”的荒谬。

好在数十年朝堂沉浮练就的定力还在，王翦勉定了定神，微微侧过，避开了嬴政切的视线，再次艰难地推辞：“老臣岂敢弃大王于不顾？实是年老力衰，恐拖累大军……”

“将军！”嬴政却不依不饶，他松开王翦的手，却又快走两步，绕到了王翦目光所向的那一侧，重新堵住他的视线。

“我大秦自孝公变法，历经六世之余烈，方有今日东之势，一扫六合的不世功业看就要在寡人手中完成。将军乃我大秦第一名将，正当在此关键时刻，与寡人共创这前无古人的霸业！”

嬴政顿了顿，语气又带上几分幽怨：“古往今来，多是君王猜忌臣。怎么到了我大秦，到了寡人这里，反倒是将军信不过寡人了？”

这一组合拳来，又是撒依赖，又是畅想伟业，又是信任绑架，又是德指控，嬴政的话术一接一，层层递，直把王翦这久经沙场、看透世事的老将也哄得……不，是绕得有些目眩。

王翦心里真是叫苦不迭。这场面他也没见过啊。当年武安君白起不想打邯郸，昭襄王说的是“寡人恨君”。怎么到了自家大王这里全变样了？他原本都准备好了，如果大王怪罪他，他该如何以退为……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大王本不常理行事。

嬴政见王翦神闪烁，便知火候已到。他目光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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