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怀、乃至嫪毐借雍城行图谋不轨之事，一五一十陈述了一遍。

吕不韦听着，脸从灰白转为青紫，又从青紫涨得通红，最后复归一片死灰。他动，一腥甜之气猛地涌上，又被他死死压住。

嫪毐！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一个市井无赖，书没读过几本，仗着奇技巧和太后的，竟敢生囚禁秦王、谋夺权柄的念？他以为这是市井斗殴，挟持个人质就能人就范吗？

还有赵姬……嫪毐不懂，难她也不懂此事的凶险与荒谬？

吕不韦前阵阵发黑，是了，赵姬懂什么？她舞姬，除了容貌与那浅薄的心机，于朝政大事本一窍不通。还把自己拖了万劫不复的渊！

待熊启说完，嬴政轻轻一挥手。熊启会意，躬退，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只剩嬴政与吕不韦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吕不韦膝盖一，再次跪了去。这一次，他连辩解的勇气都彻底丧失了。事实俱在，铁证如山，嫪毐是他献给赵姬的，无论他最初动机如何，这引狼室、酿成闱大祸的罪责，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他嘴哆嗦着，却发不任何声音。

“文信侯，”嬴政终于再次开，“当年应侯范雎为何辞官归隐？”

吕不韦心一，不敢迟疑，低声：“应侯因举荐非人，坐罪辞官。”

“那你觉得，”嬴政踱了一步，“你与应侯，于秦国之功，孰大？”

吕不韦额角渗冷汗：“应侯为大秦献策，更以离间计破赵，臣远不如应侯。”

嬴政又问，“那你之罪，与应侯之过，孰重？”

吕不韦微微一颤，垂得更低，声音艰涩：“臣……臣之罪，远重于应侯。”

范雎所荐之人，只是无能或失职。而他吕不韦举荐的嫪毐，所犯之罪，是秽闱，是意图谋逆，是动摇国本！

“既如此，”嬴政的声音听不喜怒，却让吕不韦的心提到了嗓，“你觉得，寡人该如何置你？”

吕不韦伏在地上，冷汗涔涔而，浸了里衣。他不敢答，也无法答。

室死一般的寂静。吕不韦能听到自己心脏狂的声音，几乎要撞破膛。

良久，就在吕不韦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嬴政终于再次开。

“寡人不要你的命。”

吕不韦猛地抬起，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嬴政看着他瞬间变幻的脸：“寡人记得你的活命之恩。若无你当年邯郸奔波，寡人与先王，恐无今日。你执政数载，于秦国政务，也算兢兢业业，并无二心。”

吕不韦眶一，几乎落泪来，不知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复杂绪。

“你私德有亏，然于国事大节，尚无大错。”嬴政顿了顿，语气转冷，“然，寡人要收拢王权。你这相国之位，是不成了。寡人记得，你的书尚未修完？”

吕不韦一怔，意识应：“是……尚在编撰之中。”

“那便安稳去咸学的祭酒吧。为了秦国大业，也为了你自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