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屏退左右，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仿佛只是随意闲聊的好奇表，“寡人听闻，仲父近来正在编纂一大书，名为《吕氏秋》，为此还广招天贤才，门宾客已有数千之众？”

吕不韦心中一惊，以为嬴政是对他耗费资、招揽门客有所不满，连忙解释：“王上明鉴，臣确在修书。所费资财，皆自臣历年经商所积之家产，绝未动用国库半分。招揽门客，亦是为汇集百家之言，修成一有益治国、包罗万象的典籍，绝无他意。”

嬴政摆了摆手，“仲父多虑了”的宽和笑容：“寡人并非疑心仲父。只是忽然想到，仲父既有此宏愿，效仿古人立言，何不将格局放得更大些？”

“更大些？”吕不韦一时没反应过来。

“正是。”嬴政，“昔年齐国为招揽天贤士，设立稷学，不设门之见，任由诸百家争鸣。仲父修书，亦是汇集百家之言，何不效仿稷旧事，在咸也设立一座学？”

吕不韦听得怦然心动。他修《吕氏秋》，固然有学术上的追求，但更大程度上是为了洗刷自“投机上位”的标签，为自己披上一层文治的光环，青史留名。

私招揽门客修书，与在君王支持、公开设立国家学主持修书，其声望与影响力可谓天壤之别！他之前没敢在朝堂上提，正是因为知秦国风气务实，君臣多看重军功实利，对这学问兴致不，提了很可能遭人讥笑。如今嬴政主动提起，简直是天赐良机！

“王上此议瞻远瞩！”吕不韦压心中激动，尽量语气平稳，“只是，设立学，耗费颇，恐朝中诸公……”

“朝中诸公那边，自有寡人去说。”嬴政接过话，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的小事，“只是，国库近年用度亦。若全从国库钱修建学，恐惹非议。”

他看着吕不韦，脸上恰到好的天真：“不若所需资财，由寡人与仲父，各一半。也算寡人对仲父修书、兴文之举的一心意。”

他眨着睛，表纯良又带着“支持仲父名留青史”的意味，完全符合这个年纪少年的少年气。

吕不韦看着嬴政那天真单纯、真心实意为己考虑的表，实觉不好意思占一稚便宜。他还是要脸的，自己为富甲天的商贾，让十三岁的年轻王上一半钱，既丢脸又落不着好名声，不如脆自己全，还能在嬴政心里落个好印象。

“设立学、修撰典籍，乃臣之夙愿，岂能让王上破费？此事，便由臣一力承担！”

嬴政面上犹豫表：“这……仲父修书已耗费资，再承担学之费，寡人于心何安？不若还是寡人先前所说……”

“王上不必再推辞！”吕不韦语气斩钉截铁。

一番茶言茶语的推脱与持后，事便这么愉快地敲定了：吕不韦钱力，嬴政个名，在咸设立“咸学”，由吕不韦担任祭酒，主持修撰《吕氏秋》。

吕不韦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官方背书与文治光环，自觉与秦王关系更近一步，志得意满；嬴政则成功给吕不韦找了件烧钱又费神、还能顺便帮秦国培养人才的正经事，心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