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都城, 蓟城。

年轻的燕王在王偏殿中烦躁地踱步。乐毅投赵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砸得他方寸大。

“乐毅实非人。”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个中年文士, 他是燕王还是太时期就倚重的幕僚。

“先王设黄金台, 破格擢其为亚卿, 委以伐齐重任, 恩同再造。可他是如何回报的？伐齐未尽全功，滞留齐地, 拥兵不前；大王新立，诏令刚，他就弃军潜逃, 西投赵，实是背主弃义！”

燕王听着, 中慌渐去, 反而理直气壮起来。是啊，是乐毅对不起燕国！没有燕王室，乐毅不过一寻常士，焉有今日之名？

“所言甚是，我当去信一封，好好问问他！”燕王神一振, 立刻走到案前写信。

信中，他先追述燕昭王对乐毅的知遇之恩、破格重用, 继而痛斥乐毅伐齐不力、滞留不归、抗命不遵, 最后指责其投奔赵国。

信使快加鞭, 将燕王的亲笔谴责信送至乐毅的府上。

乐毅默默看完，良久，发一声沉重的叹息。自赵以来, 赵王虽给予封君礼遇，但那无不在的敌意，他岂能觉不到？

赵国朝堂，尤其是平原君赵胜一系，对他始终抱有的芥。赵王或许欣赏他的才华，但这欣赏远不足以抵消平原君的影响力。平原君是赵王的亲兄，更是助其稳固王位的肱之臣，其门客故旧遍布朝野。乐毅很清楚，自己在赵，看似尊荣，实是寄人篱，危如累卵。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燕国的方向，沉默许久。最终，回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信中，他并未激烈辩驳，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伐齐后期的艰难与客观制约，并郑重向燕王保证自己绝不会为赵伐燕。

信再至蓟城。燕王阅罢，心中那因乐毅服升起了一丝迟疑，却又很快被旁幕僚冰冷的话语浇灭。

“此乃乐毅狡辩之辞！他若真念先王，为何不顺从王命，亲来蓟城向大王陈，反投奔与我有仇之赵？此等反复小人，其言安可尽信？他今日可因惧诛投赵，他日安知不会因赵王之命攻燕？”

燕王那刚萌芽的怜悯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更猜忌与恼怒。他觉得乐毅是在惺惺作态，暗中威胁！于是提笔又写一封，措辞更不客气，痛骂乐毅虚伪狡诈，寡廉鲜耻，声称其辜负先王，已是燕国罪人，不再提先王，令其好自为之。

第二封信送到观津时，乐毅看过这封言辞刻薄的怒斥信，持信的手终于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良久，他睁开，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燕国回不去，赵国也非久留之地。平原君一系的排挤日益明显，赵王的礼遇又能维持到几时？天之大，竟无他立锥之所。

悲从中来，他将信纸重重在案上，起了书房，借院冷风稍解中郁结。

就在这时，院墙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充满鄙夷的怒骂。

“呸！什么名将亚卿，不过是侍二主、贪生怕死的反复小人！”

“我看他就是燕王派到赵国的细作！假装投诚，实则包藏祸心！当年燕国不就派了苏秦去齐？”

这一番斥责无异于雪上加霜，乐毅终于意识到了他如今的两难境。乐毅悲伤之，失声痛哭起来。

“这世上再无我的容之地，我又能去何呢？”

燕国容不他，赵国也容不他，难他还要再将一世英名至于不顾，再逃向别国吗？

乐毅踉跄着走回书房。他整理了一衣冠，对着北方郑重地拜了三拜。然后，他悬挂在墙上的佩剑，剑自刎。

忠而见疑，信而被谤，功震主，无容。

次日，平原君府邸。

一场小宴正在举行。嬴政东，宴请的是平原君赵胜麾几位颇有名气的门客，这些门客大多市井游侠。放在从前，嬴政对这类人是瞧不上的，但在墨家村被季乐着相三年，见识了这些莽夫在某些方面极为好用的特后，嬴政对他们又有了其他看法。

乐毅自刎的消息传来后，席间静了一瞬，随后爆发更大的喧哗声。

几名坐在首、看起来里气的中年男互相换了一个得意的神。其中一人猛地一拍桌，哈哈大笑起来：“死了？死得好！看来这老小被咱们骂得没脸见人，自己抹脖了！这也算是为君上了当年一恶气！”

几人纷纷附和，嘘自己骂得如何彩，如何让乐毅无地自容，仿佛乐毅之死，全是他们唾沫星的功劳。

嬴政听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笑了笑，饮了一酒。

随后宴上，他便似随意般，将话题引向赵国军备、边防、将领风格等闲谈。这些门客本就无甚心机，又已酒酣耳，正嘘炫耀的兴上，恨不得将所知所闻尽数抖搂以显见识，哪里还记得座上这位殷勤劝酒的东主，实是秦国之客卿？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宴席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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