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嬴稷，他的曾大父，秦国的现任君王。

与“副本”中那场变时所见相比，前的嬴稷苍老了许多，形更为清瘦，上病气明显。只是，通威仪非但未减，反而因为年纪渐，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的压迫。

隔着三丈的距离，祖孙二人目光相。一个是步垂暮的天霸主嬴稷，一个是尚且稚的归秦质嬴政。

嬴政压心骤起的波澜，敛衽，一丝不苟地行礼：“曾孙嬴政，拜见曾大父。”

“嗯。”嬴稷的声音苍老而平缓，听不太多绪，“你，就是楚那从赵国回来的？”

“是。”嬴政垂手恭立。

“过来，让寡人好好看看寡人的嫡曾孙。”嬴稷招招手。

柳树有两个简朴的石块。嬴稷自顾自在一方石块上坐，又略一摆手，侍立不远的侍便无声退开数步。他指了指侧另一张石块，语气竟显几分随意的温和：“坐。”

嬴政略一迟疑，依言上前，在嬴稷侧的石块上端坐，姿态恭敬而不显局促。

“给寡人说说，”嬴稷目光投向前波光粼粼的湖面，语气随意，仿佛真是祖孙闲话家常，“从邯郸到咸，一路数千里，关隘重重，赵人虎视，你是如何回来的？”

嬴政略一沉，将他如何分析赵燕战事、判断应该趁逃走，如何让贡茂传递血书与消息，如何借魏国、伪装商队辗转，乃至途中如何以魏地音与谎称的“信陵君门客”份，险之又险地应对平原君门客扶雄的盘查……语气平稳，条理分明，既无隐瞒，亦不夸大。

他不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能瞒过半生搅动天风云的曾祖父，也认为自己无需在此时此地对嬴稷有所隐瞒。

嬴稷静静听着，起初神淡淡，听到巧妙，中微光闪动。

“好小，”及至听完，嬴稷抚掌大笑，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比你父亲和祖父。有胆魄，有急智，知退，懂借势。是块未经雕琢的玉！”

嬴政神平静，只略一垂眸：“曾大父谬赞。自归秦以来，您是第一个这般夸赞孙儿的人。”

他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好机会。

嬴稷已听他未尽之言，眉梢微动，顺着问：“哦？”

嬴政抬起，目光坦然：“孙儿是从敌国辗转逃归的质，未曾生于咸阙。在旁人中，世难免存疑，自然不让人看重。”

他把求助的心思坦坦摆在明面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次他未必还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和嬴稷说上话。

嬴稷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随后，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了然。

“寡人曾经也是个质。在燕国，待了不短的时日。你年纪小，不知此事也难怪。这事已经几十年无人敢在寡人面前提起了。”

嬴稷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嬴政脸上。

“你得和寡人年轻时一模一样，就凭这张脸，谁敢说你不是嬴氏？日后谁敢以此议论你，你就问他们寡人是不是赢氏！”

嬴稷心中甚至泛起一丝欣。他一生杀伐决断，最厌烦矫饰与怯懦，向来欣赏主动表达野心、且有手腕支撑野心的人。

更何况，前这个敢在他面前坦坦耍心机、却又退有度的少年，淌着他赢稷的血脉，是他的曾孙。

嬴政的眸骤然亮了起来，他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旋即意识到场合，又生生将那笑意压了回去。

比他预想的更好。

曾大父亲说他得肖似年轻时的自己。此言一，任何对他的质疑，都将不再是私的言蜚语，而是对秦王威严的公然冒犯。

“儿就是嗣太多，又没有一个成才的……那些人心思不放在秦国大业上，倒是欺负一个稚。”嬴稷冷哼一声，想到那些不成的儿孙就觉得生气。

许是这湖畔实在太好，晒得他骨里都透着意，连久病的沉疴带来的寒与疼痛都似乎缓和了许多；又或许是前这张肖似自己、却又如此年轻鲜活、透着野心的脸，让嬴稷在恍惚间，真的透过岁月光，看到了那个也曾意气风发、也曾充满不甘又野心的自己。

嬴稷目光悠远地投向平静无波的湖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近乎自语般的絮叨。

“寡人告诉你……”

嬴稷说起亲政后如何一步步挣脱母舅的掣肘，说起如何与范雎君臣相得，说起如何将兵权尽付武安君白起，却也暗中提防其功震主……

他说了很久，神竟意外地好，一生峥嵘岁月如同开闸的湖，潺潺淌而。说到动，中光闪烁，说到怅惘时，声音又低沉去。

嬴稷说着说着，忽地停，转过，看向侧始终沉静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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