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

唐弈戈迅速地站了起来, 走向了窗。

气象局发布了降温预警，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正在南。本就没有，冷空气没踏北京一步。

他怀疑自己就是太过了解丹增顿珠, 所以丹增的每一个反应都在前反复上演了，他在藏汉双语的表格里填写报案人的姓名，用那一不完全标准的普通话说“我东西被抢走了”，脸上大概是一副懵懂又坦然的表，仿佛被抢的不是他。他会坐在派所的椅上等, 袋空空，脑袋也空空, 既不知着急也不知害怕, 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想从丹增顿珠的手里抢东西, 实在太过简单。

“我联络了老k。”谭星海继续说，“他是常年带人藏的向导，川藏线、滇藏线、青藏线都熟, 各路线都有他们的人。他手机里的向导群就有几十个, 每个群几百号人，不带重复, 基本覆盖了藏的所有主要路线。在山上或者无人区要找一个人, 最快最靠谱的还是靠当地人。”

当然，这肯定不是无偿帮助, 老k之所以奋力帮忙连轴转，还是因为报酬丰厚。

“好。”手机在耳边，唐弈戈还在窗前。秋怎么这么？他把领也松了松, 仍然觉得不过气来。

到了中午，谭星海又一次站在唐弈戈的书房里。唐弈戈面前还是一杯黑咖啡。

“有消息了。”谭星海开一个对话框，“丹增在香格里拉认识了一个向导, 走松赞滇藏线的，常年往返香格里拉到拉萨，途经来古、南迦瓦。丹增跟他换了几百块的零钱，然后就分开了。向导说丹增没跟他一起走。”

唐弈戈皱了皱眉：“后来呢？”

“后来，这个向导来回带了几十次人，半路上陆陆续续又碰见过丹增几次。”谭星海抬起，“最后一次，是在大昭寺。”

谭星海把ipad递过来，对话框里是几个视频。唐弈戈从最上面的开始，是那个向导拍的。他应该正走在某段公路上，镜一转，远的土路上有一个小小瘦瘦的影，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那个影在磕。

唐弈戈把声音调到最大，视频里只有风声和偶尔的汽车喇叭声。画面不算清晰，但足够他认那个人。丹增顿珠穿着土橘的藏袍，那件袍比他在香格里拉报警时要旧很多，袖和摆成了土灰。他系着全围裙一样的布，也可能不是布料，是薄薄的革，那是磕用的。每走3步他就匍匐在地，整个拉直，额地，双手前伸，又站起来，再走3步，再匍匐。

唐弈戈先呼了几次。

他上没有一件首饰。没有他以前的那些松石、蜡、珊瑚，没有金戒指、金牌、金腰带。发了，扎在肩上，被原的风得飘。脸瘦了好多，窝陷。

这是丹增？这怎么会是他？他那么矜贵，那么讲究，衣服脏都能扰他一天的心，上没有一丁吃苦的痕迹。唐弈戈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了问题，他记得的丹增在游廊的海棠，在恭王府的紫藤瀑布，在白塔寺的胡同里蹲摸小猫，小猫都被他上叮当作响的珠宝首饰引。浑肤细腻，有光泽，比珠宝更像珠宝。

可视频里的人，穿着最破的袍，在碎石路上一次又一次地趴去、站起来、再趴去。膝盖、手肘、额，和每一寸路面接，用黑的布藏着脸，勉当作面罩。没有人在旁边保护他，没有人给他撑伞，没有人开着越野车在后面跟着。他就是一个人，一个背包，就这样走了一路。

第二个视频，雪了。

不知是哪一段路，雪来得这么早，明明都是中国的领土，可山的四季凌驾于月份之上。丹增在雪里，靠着一白的牦，从包里拿饼。

第三个视频，又雨了。丹增穿着雨衣。

唐弈戈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到椅上的。他终于开了最后一个视频，画面里是大昭寺门前的广场。向导的声音在画外介绍，说的是什么他已经听不见，画面一转，墙角的凉有一个蜷缩睡觉的人。

丹增靠在大昭寺的墙角边，铺着那条毯，背包是他的枕，缩成了看起来不算瘦的一团。他的发更了，用一扎着，但碎发还是从鬓角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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