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

“刚才的话都不作数！”丹增说，他的呼非常不稳，方才平静淡定的他已经无影无踪，“说者无意，不作数！”

唐弈戈站在原地，想把丹增的手从自己的嘴上拿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他不是拿不开，而是他知拿开了也没有用。

直到丹增自己将手放来。

“哪怕你这次回去……”唐弈戈看向他，“我们就当分开了。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你也要走？”

丹增没再说话。

唐弈戈一气，像是把什么东西生生咽回去。然后他说：“好，我不你，我也不喜任何人。”

这天之后，丹增没有再提上山的事，唐弈戈也没有再问。但两个人都知，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丹增在佛堂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他安静地制作沙画，各矿石研磨的彩沙被装在细的铜里，鲜艳地呼啸着，再倾泻而。有时候天不亮就起来，他跪来，用一个丁字形的刮板一一地推着沙，在信仰的牵引勾勒密对称的几何图案。

几排规整的同心圆，中心的曼陀罗已经现了形。沙粒经过挑选，颜从红到浅红渐变，边缘锋利得像是用刀切来。唐弈戈多次站在佛堂门，看了很久。

丹增的手指继续移动，沙粒簌簌落。

图案开始变大，向外扩展了一圈，现了形状的纹路，靛蓝和金黄织，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莲。

第3天，第4天，第5天，第6天……唐弈戈看着那座坛城在丹增手一寸寸地生来。他猜，原本丹增是希望唐誉能度参与这幅沙画的创作，但差错，是自己陪着丹增完。

沙画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越来越繁复，越来越。细密的线条在光闪着微光，藏青、朱红、明黄、翠绿、月白……无数颜被准地摆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构成一个完到令人窒息的世界。

第7天，坛城的主结构完成了。

是一座立的殿，四面的城门上有小巧绝的佛像廓，屋的宝伞和经幢，都是用比米粒还小的金砂堆叠起来的，光芒转。

第8天，丹增开始填补最后的细节。他的动作变得更慢，更轻，每一粒沙落之前，他都会停来，反复斟酌。

第9天，当最后一颗白的沙粒落在殿的尖时，丹增收回了手。

他端详着前的坛城，像是父亲看着初生的婴儿，又像是信徒看着神明的塑像。立的沙画完得不像人力所为，浑然天成，自生自。它不像是被来的，倒像是本来就存在在那里，只是借着丹增的手，从虚空里显现了来。

丹增开始诵经。他没有避讳唐弈戈，也没有刻意让他听到，闭着，嘴翕动，念着音调起伏的藏语。这沙画绝对不是他创作来的，坛城本就在。

唐弈戈看着丹增的背影，看着那座辉煌的坛城，知他要走了。

第10天，丹增摧毁了沙画。

耗时9天建造的坛城变成了一堆混杂的沙粒。曾经界线分明的颜全搅在了一起，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共同完成了一场绚烂的坍塌。丹增的手上还沾着彩沙的粉末，他不可惜了，因为他受过。

唐弈戈慢慢地走佛堂，蹲来，伸手想碰一碰那些沙，手指却在距离沙堆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你真的考虑好了？”

丹增用一把小刷仔细地清理着底板上的余沙，然后从柜里翻一个帆布袋，蹲来，开始用手一把一把地把沙粒捧去。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收集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收拾一件平凡的行李。

“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丹增又忍不住地看他。

唐弈戈转过，看向窗外：“沙也不能留来？”

“要送到动的河里。”丹增把袋扎，拍了拍手上的沙尘，“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