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排的白哈达铺在草地上，丹增将往坠落，和地面平行。他握缰绳，凭借双的力和重心的转移控制着隆达的方向，上如同柔的树枝，腰却如钢。

他猛地向右侧倾斜，吓得几位胆小的客人捂住了睛。

就在他快要掉落的瞬间，丹增放开了右手，手指张开，准地捞起洁白的哈达！

风声呼啸，草气扑面，手腕翻勾，目锐如鹰。白哈达稳稳落他的掌心。

丹增没有因为呼声停歇，上半借力回弹，稳稳坐回了鞍上。他将哈达放在结上，光，洁白的丝绸闪烁神圣的光，随着风飞向了丹增的后，变成了一条自由的灵魂。

唐弈戈站在半圆形的最外面。他想，他忽然间明白了那绪叫什么，也明白了为什么它会发生。

他想，其实他不应该这样，毕竟自己什么都有。他应该和这绪不沾边，因为从未会过，于是从未受过。但它真的来了，唐弈戈从这份绪中受到了一公平和不公。公平是因为每个人都是人，是人就没法彻底脱离。不公是因为他……

绪越来越明显，它已经不是一受，而是实实在在的。它是藏区原上的柏木，是川西路上的珠。是死掉的树成了木茶桌，是虬曲的树千万年矗立。它是碧绿的树叶每一年在秋冬时飘落，牧场冬季，草变成了褐，面黑的沙土。它是牦的骨，也是牦耳朵上放生的五彩布。它还是停又起的风，是穿过山的呜咽，是打转的格桑。它最终是雪山化扎植系的冰川，几千年雨，几千年蒸气。

不公平。

不公是因为他都没见过这些。

他没见过名为丹增顿珠本人的两三岁、十二三岁，甚至二十二三岁。而这些，名为索朗的人全都见过。他见过丹增牙牙学语，见过他爬树捣，见过他第一次虔诚煮茶，学着阿妈阿爸的样加盐，第一次冒失地喝青稞酒，喝得面颊通红还不肯放。他们第一次爬上山，讨论成都远不远，讨论各自的弟弟妹妹，再一起结伴山。他们甚至在一起系彩带，风旗，一起制作玛尼堆，一起商量着一顿饭吃什么，摇过同一个转经筒。

他们一起养，一起放牧，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丹增顿珠用充满憧憬的目光凝视过他，最终也飘过了他。他见证了丹增的大，喜怒哀乐和酸甜苦辣都是一起尝过，他们有一个别人不能打破的关系，叫青梅竹。

连云起的每一步索朗都见过了，还帮了忙，从无到有，从有到盛。

而这些，唐弈戈通通没见过。他意识到这绪的名字叫嫉妒。

他应该嫉妒谁？他需要嫉妒谁么？就像罗羽说的，有什么地方是自己不能去的？唐弈戈从没嫉妒过任何人，真的，他扪心自问，嫉妒过什么人么？

他有的，别人没有。他没有的，别人大概率更没有。家族教会他包容，因为拥有的能力大，所以要学会察别人的没有。他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得不错，很多人都说唐家的底线就是很多家族的天板，他认可这说法。但现在他觉得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