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见过段贺年，那你一定会叹，世上竟还会有如此慈和儒雅的人。

他的形还如年轻时那般，立在刀剑林中，好似这地方与其他地方一样寻常。

即便理来说，他不该现在这里。

但理来说，谁都不该在今日现在这里！

秦嵬的左手垂，这只手里握着谢堑的刀，和谢翎的手。

谢翎，也就是沈云屏的手与他一起垂，二人始终都握着那把刀，看着段贺年。

而刀怪已如鬼魅一般闪上前，将秦沈二人挡在后，冷冷：“你错了。”

“哦？”

“一把刀，只会有一个主人，”刀怪，“刀只有在将它扬名的那个主人手上，才是它最厉害的时候。谢家祖传的刀早已被谢堑放，他用的是他自己的刀，他的后人，自然也会有自己的刀，甚至不必在手上，在心里的刀也一样是刀。”

段贺年没有说话。

刀怪：“所以想要归原主，你只能去地府找他，只有还给谢堑，那才算归原主。”

段贺年叹了气，然后走了起来。

他走得如此自在，好似看不到另外三人的神，更听不到刀怪的辱骂。

段贺年一边走，一边无比温和地抚摸过石砖路两侧的刀剑，自己腰间剑轻微晃动，剑穗也因此摇摆。

段贺年：“在此地相逢，三位好像并不惊奇。”

沈云屏平静：“若在先前，我或许会有一丝惊讶，但方才，我早知段盟主必定还逗留附近。”

“哦？”

沈云屏：“你不辞辛苦折返回聚云山庄，便是知洪指十有八九将恨罪鞭藏在刀剑林，鞭未找到，你怎会安心离开？”

段贺年并不回答，只慈眉善目地笑着。

“如今也不必找什么与恨罪鞭一同藏起的证据，”刀怪讥讽，“这地的刀剑林，岂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只需对一番，屠青那畜生拿来拍你的各派秘籍兵刃，必定都能在此地找到，段老狗，若非我亲瞧见池劲晟是与他那把剑一葬，今日是不是还能在这里见到松骨剑？”

池劲晟佩剑名松骨，早已随池劲晟一眠地。

提起池劲晟，段贺年中浮起些许霾，不由抚摸几剑穗。

但旋即又微笑起来，看向秦嵬：“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今日格外寡言少语。”

秦嵬也笑起来，他笑起来的神，与当年初到捉月城时一样：“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哦？”

“我死而复活，段老爷似乎并不惊讶。”

段贺年叹：“因为我本就不多相信你死了。”

“即便是段若锋亲告诉你他已将我杀死，你也不相信？”

“我不相信。”段贺年，“并非不相信若锋，而是不相信一个在说将人杀死时却不敢碰自己剑的剑客。”

秦嵬：“段大公本不是这样的剑客。”

段贺年似听不懂他这句话，只淡淡：“他一直是个听话的孩，自幼便不似老二那般令人心烦，只是少了些果断和心狠，难免不成低不就，叫我没少费心。”

他顿了顿，又：“如今不知为何，好像竟还不如公孙裕的儿了。”

聚云山庄对外虽已称由段若锋接手，但此刻从段贺年的语气里，沈云屏已然明白，庄上认的应当还是只有一位庄主。

而在这唯一一位的庄主里，继承人似乎并不如他的意。

即便段若锋早已在江湖扬名。

秦嵬叹了气：“这也不能全怪段大公，要怪就怪，段大公迄今为止的人生过得太顺心如意。”

“顺心如意难不好？”

秦嵬微笑：“自然是天底第一的大好事，只是人想要再一步，靠得往往不是顺心和如意，而是无可奈何的磨砺。刀剑想要更锋利，岂不是全靠磨石？”

段贺年抚着剑穗，思索：“你说的或许不错。”

“本就不错，”秦嵬，“所以段盟主若想要公孙明那样的儿，就应当让段大公经历一回公孙明那样的痛苦。”

段贺年脸微沉。

公孙明经历的痛苦是什么样？自幼丧父，家门蒙冤，从天之骄跌，方知旁人冷和世间闲言碎语是什么滋味。

更不要说池静波。

最不必说的，就是谢翎。

沈云屏却并没有多少绪起伏，他并非用刀之人，却早已如刀一般被打磨过。

他柔声：“你说话如此难听，难是要段老爷去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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