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嵬自江湖至今十余载，见段贺年的次数少说也有二三十次，却还是一次见他如此颓然伤。

雷夫人面哀，众人皆上前劝。

段贺年却挣开旁人的手，转过去，看向公孙明，招一招手。

公孙明双通红地走上前，段贺年两手把住他的肩膀，猛猛地拍了拍，几次动，才：“我来的路上，赶慢赶，起先只听说你是生病，后又传来说是中毒，我心里急得不行，命人带了许多补品，都在车上，你记得叫人去拿……”

他絮絮叨叨，公孙明只哽咽：“段叔，我本就无事，但若能为我爹正名，我便是真得中毒一回也心甘愿！”

段贺年厉声：“再不准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他拍一拍公孙明，又转过，去看池静波。

池静波并不上前，不似平日那般提着裙摆盈盈一拜，只拿着剑双手抱拳。

段贺年并不问她何时练得剑，也不问她为何这十几年从不与自己说心里话，只一把将她扶起，看着她的手：“你年幼时，我曾同你爹争论过，你这双手到底是应该绣写字，还是应当舞枪剑。”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你爹说，你娘羸弱，遗愿便是要你有能一拳撂倒十七八人的魄。”

池静波微笑：“爹和娘，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

“你自幼习武，三岁时人还没剑，就已拿着小木剑整日劈砍，两只手那时就已磨得血生茧，疤痕累累。”段贺年拍一拍她的手，雨似落里，使得双起来，“我那时埋怨你爹，不会养女儿……现在看来，幸好你有这一双手，才能握着剑，没有放！”

众人心中酸涩，纷纷别过去。

秦嵬心中却恍然大悟，难怪池静波能在明剑门那样四监视的环境偷偷习武，全因这一双手是幼时就已练来了。

后来年岁渐，成了“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两手更是常年拢在锦袍袖中，不会轻易示人，哪怕是“章宽”，也毕竟是个外男执事，怎能盯着姑娘的手看？

说到此，段贺年的声音更加沙哑：“你爹若是知你这些年……”

“他若知，”池静波笑，“必定会夸我这一剑练得不错——他离开前教我的最后一招，就是这一剑！”

她说得轻松寻常，好像这是世上最轻巧、最适合她的一剑。

秦嵬却心中一抖，不由看向沈云屏。

却见沈云屏垂在侧的手五指微微蜷缩，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接，停顿来。

这世上的事，总有些奇妙的机缘巧合。

今日在这别院的，除了曾被刀客谢堑指过的三乞儿与学方锦用鞭的谢翎外，更有池劲晟教的池静波。

好似隔着十几年的时间，当初未能见血的鞭、刀和剑，终在今日递。

段贺年看着池静波，中似骄傲，似怅然，想说什么，但最终只一个沉重的笑容，低声：“放心，再不会叫你委屈十几年。”

说罢，扬声：“将人带去正盟，今日便召开盟议会，是非对错，今日便要问个明白！”

秦嵬眉皱起。

劳这一趟，本就是要将议会挪别院，如今怎会轻易再挪回去？秦嵬立时：“段老爷——”

“当年事与如今事，小刀鬼都有关联，正盟亦有过错，你自可带刀一同行，聚贤堂的大门本就该为你敞开。”段贺年，“你若要带上你的朋友，自然也并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