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后院却仍有响动。

百灵鸟们忙了大半宿，个个儿灰土脸，找了个借说是路遇劫的，敲开了客店的门。

此地偏僻，客店今夜又没其余客人住，正合适暂时落脚。

掌柜睡得迷迷瞪瞪，还未开张罗生意，就被几锭银封了嘴，只知听吩咐事，自去烧不提。

“苗真那边儿已不必多担心，让所有人好好休息，接来就要捉月城了，”沈云屏波澜不惊，照旧是楼主的那副温和镇定的模样，对卫四地低声嘱咐，“今夜不止咱们过得提心吊胆狼狈不堪，洪指此番也不算全而退，各自都要稳稳神，绝不会再追着咬。”

卫四地对沈云屏的话向来只有听从，闻言略，正准备走，又看一牵着立在一旁不吭声的秦嵬，咳了一声：“楼主，等——”

“你若是如此关心，便自己去烧个一宿。”沈云屏冷冷，“我的抬去我屋，别人的，自然抬去别人的屋。”

卫小统领颇觉自己被迁怒，登时决定舍弃秦大侠，一抱拳，也不回地拖着自己那条还没完全康复的瘸就跑。

秦嵬无奈：“如今我又是别人了？”

他生不被拘束，再大的事，也能打两句哈哈，而沈云屏往日也总能顺着挤兑上几句，只这一次，沈云屏并未回答。

他只转过来，看着秦嵬。

秦嵬的视线其实已有些昏暗，好在月还算亮，看得到沈云屏的嘴抿成一线，神儿好似要扎秦嵬心里。

“少爷，”秦嵬顿了顿，“沈云屏……”

“我不想同你争执，一件事，如果说超过三次，就显得太过啰嗦了。”沈云屏压着火，低声，“你也不要与我说话，因为我知，你总有办法哄我兴，你自小到大都很擅这个，可我现在不想兴。”

秦嵬好似被一拳打在了嘴上，再没了声音。

“时候不早，你我各自休息吧。”沈云屏温声丢这一句，转离开。

秦嵬默默立了一会儿，搓了把脸，这才将带去拴好，又添了草料。

手臂举起时略有停顿，肩膀在与洪指争斗时因就地打而撞了一回，这本不是什么要的伤，此刻却没完没了地闷疼起来。他了，叹气。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秦嵬与沈云屏的客房挨着，就在隔。

秦嵬回屋时，沈云屏的房门已然闭，只有窗透着烛光，偶有书页声传来。

他在对方门前停顿片刻，转回了自己屋。

房间竟已提前好了烛灯，即便沈云屏气他不守承诺不惜命，但仍命人将屋照得明亮，唯恐他这瞎看不清东西。

来不及煮饭，秦嵬随便吃了两粮，又等抬上来后匆匆洗漱，却发觉自己没有丝毫困意。

离天亮尚有些时辰，他将屋的灯全都灭，自个儿披着里衣抱着刀，悄无声息地盘坐在榻上，闭上了。

他又找回了小时候的觉，在黑暗中静静地听。

风声，百灵鸟们轻手轻脚活动的声音，已有人睡熟响起了呼噜声。

秦嵬忽然想起年少时，他被谢翎背回家，险些丧命，在谢家躺了一宿。

他其实早就明白，自己这样的人，很难像寻常人家的孩那样慢慢大变老，老死在某个黄昏或午后。

所以他很坦然地等着去死。

没想到老天偏不让他死。

快天亮时他又从烧的昏睡中醒来，听到饭桶和磨盘趴在旁边的桌上睡得直打呼噜，而谢翎则蜷在自己边，不知梦到了什么，呼声带着鼻音，吭吭哧哧地，像挨了几脚的小狗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