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个跟着“小谢夫”学写字。

小石城的冬天也很冷，三个乞儿排排坐在火堆旁，谢翎拿着小树枝在地上划一笔，她和饭桶就跟着划一笔。

她永远是学的最快的那一个，也是学会之后仍反复练习的那一个。

小时候的犟磨盘就已犟得厉害，她要学会，还要写的工整，连握笔的姿势都要学着去，没有笔，就捡一些的树枝假装是笔杆。

她写一会儿，又去看谢翎教熊瞎写。

熊瞎看不见，他们只能在他的掌心里一遍遍地写。

饭桶总是不多时就没了耐心，写着写着就在旁边画起来，一会儿画，一会儿画米糕，厉害的时候还能画一匹，然后开始跟他们讲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换是他，要通过什么手段让这些钱翻倍。

谢翎讥讽他画的难看，饭桶便叫他画个好看的来。

谢翎拿着小木一顿忙活，画来了个两后爪着地，两前爪一一短的怪，说是狗，被饭桶好一顿嘲笑，连磨盘也忍不住笑。

她那时候总是想笑。

谢翎画画上实在没有天赋可言，反倒连饭桶都胜他一筹，主动教他画起木桶来，还指指犟磨盘，说自己还会画磨盘。

三人笑闹一阵儿，谢翎又转过去看熊瞎。

熊瞎问，你们画的什么？再来我手上画一遍。

饭桶不肯，熊瞎摊开的手掌于是变成拳，饭桶立刻就肯了。

谢翎却死活都不再画，他因觉得羞耻而梗着脖，宁可熊瞎揍他，也不再画狗。熊瞎却没有揍他，只问，那自己看不到他画的狗怎么办？

谢翎的底就有了些红，说等熊瞎的睛治好，就一定再画一遍给他看。

当年火堆旁地上糙的木桶和磨盘，如今又以墨的模样现在了信纸上。

江判坐了良久，才慢慢地直起，闭上呼一气儿。

“怎么了？”范遇尘终于忍不住叫，“是不是事儿了？你跟我说，是不是楼主事儿了？”

话音未落，就见江判忽然起，将椅转了个边儿，正对着他坐。

那张木讷呆板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她本不是多让人记得请的脸，但这笑容却十分憨厚真诚，令人看了就觉得亲切——除了老范。

范遇尘骨悚然，因为这笑当年他拉她楼的时候就见过！

“你、你要嘛？”范统领张起来。

江判并不答话，只将两封信展开，沈云屏的那封举在最前，让范遇尘看个清楚。

范遇尘眯着看了一遍，睛越看越大。又看一遍，睛越看越小。看第三遍，五官简直挤在一。

半晌，他才用涩的声音：“你把铜雀坠拿来我看！”

江判一言不发地起那小坠儿给他，范遇尘用唯一能活动的右手颠来倒去地看了，心如死灰地确认这是真的，喃喃：“这怎么——另外一封写了什么？”

江判倒也不糊，将秦嵬那封举起来。

范遇尘只看容，就已猜到是秦嵬所写，再瞧见“熟人”二字，虽不知义，但也隐约觉得自己这遭罪似乎是白挨了，不由气得两圆睁，困惑又愤怒地看着江判。

江判倒是还算平静，将两张信纸叠了叠，看着范遇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