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刺骨。

觐州的风并不激烈，但一刮起来，就像碎嘴老太太一样没完没了。

虽然离临江捉月城还有段距离，但范遇尘已想得到，今夜捉月城穿城而过的晓风河倒映的月亮，应当会被风得散成一片冷光。

范遇尘在落日冰冷的光中踱步。

他上尤有伤，只因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太平。

好在一切都如沈云屏预料，有他这楼主在外招摇显，范遇尘才好在暗将沉不住气的楼叛徒连除。

他虽受了些伤，却并不影响行动。

余晖将要散去之时，几个百灵鸟悄无声息地现在院，低声：“范统领。”

“如何了？”范遇尘停住脚步。

一百灵鸟：“正如统领所料，往北边儿去的线有几节受损，一分是其探伤病，一分则是信鸽折损，还有个别竟忽然人去楼空，现还在追查去向。”

“往楼主那边儿送的消息，只能多次转手，迂回而送。”另一百灵鸟接，“难免要耽误许多时间。”

范遇尘皱眉：“难还有没脸的叛徒，否则怎至觐州向外的数条线同时受损？”

其余百灵鸟也很纳闷。

“立刻将手能用的探归拢分，将这线上的空缺填满，至少要保证往楼主那边儿送的信儿能最快最稳妥！”范遇尘暂时撂这个疑问。

其余百灵鸟应是。

几人正商量时，忽听院外脚步匆匆，一小统领脸发白满大汗地院。

范遇尘瞧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就咯噔一声，直觉不妙。

“统领！”小统领惊慌，“谷良跑了！”

范遇尘起先是觉得荒唐，竟笑了起来：“什么叫跑了，他本就是个活人，自然能跑能。楼主只叫咱们盯着他的去向，并不准涉人家其他事，什么叫跑了？”

“探们日夜盯着，从没有过疏忽，”小统领急忙，“连他一天上几回茅房、在茅房待多久都记录在册，都不敢眨一。”

“说重！”

小统领额冒汗更多，说话也结起来：“可今、今日，探们照着排班值，却了岔，漏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谷良的房就没人了！”

院几人大吃一惊：“搜啊，他在捉月城没多少基，还能去哪儿？”

“搜了，但他好似蒸发一般没了踪影，”小统领哭无泪，“谁想到这人看着老实，竟有如此厉害的藏匿之法，城探一寸寸地找，他连半踪迹都没留。”

范遇尘手脚冰凉，一把拽住小统领衣领：“排班值一向严格，怎会如此岔？”

“因人手不够，盯谷良的人都自各调来，每天的未必相同，所以在暗楼专门放了牌，上写着时间，拿了牌的人只要准时现即可，其余时间都在忙其他事。”小统领哭丧着脸，“但岔的那俩探的牌上，也不知他娘的谁，似是喝茶时滴上去，把字开了，又偷偷补上，写得有些模糊难以分辨，就因此搞岔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其他百灵鸟看他的神，简直想要宰了他。

这样的失误，在楼里是决不允许的。

小统领低：“我愿承担任何责罚。”

“谷家那榆木疙瘩，是为了钓小刀鬼背后着毒郎中的人而用，如今他没了踪影，咱们就丢了这条线，你如何承担得起？”一百灵鸟怒，“你在楼里这么多年，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

小统领满面羞愧。

范遇尘却乎自己意料的冷静。

他松开小统领衣领，忽然：“牌原本的时间是谁写的？写完之后是否有检查过？”

“是我亲手写的，”小统领，“反复检查过，早晨门办事时，甚至又查了三遍，当时绝没有错。”

范遇尘问：“错的那班是第几班？”

“今日的第二班。”

“但牌一定会在你走之后就被所有百灵鸟领走，是不是？”

“是，每天新一的班，都是自辰时至次日卯时，我离开时还不到辰时，但辰时之前，今天班的人一定会全将牌拿走。”

范遇尘：“也就是说，你走之后、值的人来之前，这短短的时间里，有人优哉游哉地喝了茶，还慢腾腾地改了字？”

小统领愣住。

“如今所有探都一个当三个使，有谁能如此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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