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摊开秦嵬握刀的手。

那手上连指尖也有伤痕。

一个瞎的手，本就是这样的。

只是年少时的疤痕已被成年后的刀剑伤遮掩，层叠的茧裹着这手原本的模样。

沈云屏用帕仔细地着秦嵬的指，忽地又想起年少时趴在床边，用袖去熊瞎的手。

那时他的手上满是谢翎留的泪，此刻沈云屏却一丁儿的泪都不来。

他终于肯放过自己脸颊侧的，将秦嵬的手抓起，覆在自己的脸上，张嘴了气儿，只觉满腔血腥味。

沈云屏模仿着年少时自己的样，将脸埋在秦嵬的掌心，终于开：“说什么瞎靠摸骨就能认人来，又是在骗我。你明明摸过不止一次！”

无人回应。

“为什么认不我！”沈云屏低低地吼。

哪怕他心知肚明，在秦嵬来看，谢翎早已死了，哪怕留在他心里的是个不可磨灭的影，但终究不是活人。

而谢翎的脸上终年裹着厚重的绷带，廓摸起来并不清晰，十几年过去，少年的骨骼已成男人，又因毒而刮过骨，好似连最里的东西都已改变。

他一清二楚，但仍觉得愤怒。

这愤怒正反两面皆有利刃，一面朝着秦嵬，一面朝着同样没有认熊瞎的自己。

那些叠压在两人之间的算计和试探，此刻都已被推至一旁，取而代之的是因夹杂了太多东西，而显苦味的坠的果实。

沈云屏着秦嵬的手去摸自己的眉骨、鼻梁和嘴，自言自语：“我恨你，我找了你这么久，却发现我恨你。”

他不泪，却仍觉得双目赤红发，两手几乎没有迟疑地掐住秦嵬的脖。

“我真恨不得杀了你，”他声音平静里透着柔，“秦嵬，你死在我手里吧，你死在这里，我就永远是沈云屏，你也不必见到不一样的谢翎。”

秦嵬昏睡沉沉，烛火映照，起伏的膛上那几乎将他斩断的疤横在其上。

沈云屏掐着他脖的手颤抖起来。

他已明白这一疤是如何来的——当年小石城外，所有人都以为那瞎的小乞丐了血，被开了个大，必定是活不成了。

但熊瞎还活着。

即便疼得死去活来，吃了太多的苦，都活来了。

因为熊瞎总不会让他失望。

沈云屏的手还掐在秦嵬的脖上，额却在他的那疤上，耳中听得这疤、这腔里心脏的动声。

这声音足以盖过他耳中久以来的耳鸣和心中的尖叫。

一切都因心而安静来。

因为一切都没有活着重要。

——“我还求神仙，拿走我二十年寿命，换我死了的朋友辈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谁要你二十年的命。”沈云屏说，“我只要你活着，本不需要你为我任何事。”

他掐着对方脖的手终于松开，捧住了秦嵬的脸。

沈云屏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表，只想应当似哭似笑，慢慢：“我早说过，你一定能用刀。”

秦嵬的动了动，在梦中微微侧，嘴碰在他的拇指上。

那最初的、裹在外的苦涩终于被一层层地掉，恐惧与颤抖退，留在沙滩之上的是破碎成一片片的狂喜和远超于年少时的。

它们已碎得难以补，但终究是被江湖狂浪推上了岸。